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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挂牌的第二天,城郊的小楼里从早到晚都亮着灯。
各条线的工作,都在紧锣密鼓的推进,
技术组在三楼调试资金研判平台,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侦查组在二楼整理卷宗,把齐州方面转过来的十几箱材料按类别归档,
经侦组的周建波带着两个人,一早就去了省工商局调资料,
准备顺着公司注册信息往深了扒陈默的底。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亢奋的劲头,
刚挂牌的新鲜劲,加上省级专案组的名头,
所有人都觉得腰杆硬了不少,干起事来也格外顺手。
上午十点多,陈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郎学文口供补充材料,兴冲冲的走进易飞的临时办公室。
“易支,郎学文那边的口供补充材料都整理完了,涉及工程围标的部分,跟档案里的凭证全都对上了。我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接触王海涛了?”
易飞正对着白板梳理顾柏的关系网,闻言转过身,
刚要说话,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负责郎学文家周边布控的民警打来的。
易飞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民警急促的声音:
“易支!不好了!郎学文刚才从家里出来,到辖区派出所去了,说……说之前的口供不算数,是被我们逼的!”
易飞眉头微微一皱。
陈斌也听见了,手里的材料“啪”的放在桌上,眼睛都瞪圆了:
“翻供?!这老头怎么回事?前几天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翻供?”
易飞没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郎学文翻供,说意料之外,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高建民既然知道郎学文开口了,不可能没动作。
之前的上门警告,开车撞孩子,都只是前奏。
现在专案组刚挂牌,对方就来了这么一手,摆明了是要釜底抽薪。
“先别急。”
易飞沉吟两秒,对着电话吩咐:
“你让人跟着郎学文,别惊动他,看看他具体说什么。
另外,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看看昨晚有没有人去过他家。”
“明白!”
挂了电话,陈斌急的直搓手:
“易支,这可不妙啊。
郎学文是咱们最核心的人证,
他要是翻供,不光沈青山的案子和运钞车劫案的口供受影响,连成立专案组的依据都要受质疑。
高建民那边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肯定会借题发挥。”
易飞语气很平静,
“甚至我估计,舆论马上就该起来了。”
话音刚落,王鹏就急匆匆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凝重:
“易支,你看本地论坛,还有几个自媒体号,突然集体发帖子,说咱们刑讯逼供,威胁老证人,为了政绩制造冤案。
节奏特别统一,明显是有人带节奏。”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刷着好几个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年轻支队长急着升官,竟威胁退休老人做假证》
《专案组还是冤假组?解密齐州刑侦的刑讯逼供黑幕》
《拿孙子威胁老人,这样的办案谁敢信?》
帖子里说的有鼻子有眼,说郎学文一个退休老人,被警方多次上门骚扰,
还拿他上学的孙子威胁,逼他承认不存在的罪名,配合警方制造冤假错案,
只为给年轻支队长攒政绩。
评论区也早就被带了节奏,一堆小号跟着起哄,
说什么“现在的警察为了升官什么都干得出来”“难怪案子破的快,都是逼出来的”,
说的难听得很。
“果然来了。”
易飞扫了一眼手机,神色没什么波动,
“这是一套组合拳。
先让郎学文翻供,再放舆论抹黑,最后高建民借着民意,要求暂停专案组,核查咱们的办案纪律。
一来二去,折腾几个月,专案组名存实亡,最后不了了之。”
“太损了!”
陈斌气的脸都红了,
“明明是他们找人威胁证人,反过来倒打一耙?
这也太不要脸了!”
“官场斗法,本来就没什么要脸的。”
易飞淡淡开口,
“他玩他的,咱们玩咱们的。
他以为咱们没准备,那就错了。”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在证人身上动手脚。
郎学文家周边的布控,不光是保护,也是防着对方来这一手。
“王鹏,你去把郎学文那次询问的全程录音录像调出来,原始文件,无剪辑的。
陈斌,你联系布控的民警,把昨晚郎学文家的监控录像,还有院外的录音,都整理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个逼供法。”
“明白!”
两人立刻转身出去忙活。
易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眼神沉了下来。
这一天,迟早会来。
对方这一手,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也是步险棋。
玩好了,能把专案组搅黄,
玩不好,反而坐实了他们干扰办案、串供翻供的事实。
就看谁手里的东西硬。
果不其然,没过两个小时,风浪就升级了。
省委政法委那边先放出了风声,说高建民书记对“基层办案涉嫌刑讯逼供”的舆情高度重视,
已经作出批示,要求省厅警务督察部门立刻介入调查,核实情况。
如果属实,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紧跟着,省纪委也收到了实名举报,举报易飞指使办案人员,威胁证人、非法取证、制造冤案。
举报人虽然匿名,但里面的细节说的清清楚楚,显然是知情人士。
一时间,专案组刚挂牌就陷入了舆论和程序的双重夹击。
省厅警务督察处的人当天下午就过来了,要调取郎学文的审讯笔录、录音录像,还要找办案人员谈话。
带队的副处长姓刘,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带着点“你们年轻同志办案不规矩”的意味。
高建民那边的人,更是四处放风,
说“专案组刚成立就出这种事,我看根本就没必要存在”、“趁早解散算了,免得再出更大的笑话”……
队里的人都气的够呛,却又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郎学文确实翻供了,舆论又一边倒,说什么的都有。
就连省厅过来的人里,也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易飞怎么收场。
下午三点,警务督察处的人在小会议室里坐了一排,易飞、陈斌还有当时做笔录的民警都坐在对面。
刘副处长清了清嗓子,拿着笔录,开门见山:
“易飞同志,举报人反映,你们在询问郎学文同志的时候,存在逼供、诱供,还有用家属威胁证人的情况。
还有,审讯程序不合法,没有律师在场,审讯时间过长,变相疲劳审讯。
这些情况,有没有啊?”
陈斌一听就急了,刚要开口,易飞轻轻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刘处长,有没有这些情况,证据说话。
首先,郎学文的询问,全程都有同步录音录像,无间断,无剪辑。
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大家一起看,看看有没有逼供,有没有诱供。
其次,询问之前,我们已经明确告知了郎学文相关权利义务,他是主动自愿配合调查的。
至于律师,郎学文自己明确表示不需要,我们有记录。
审讯时间一共三个多小时,中间有休息,有茶水,不存在疲劳审讯。”
易飞说的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刘副处长皱了皱眉:“光说没用,把录像调出来看看。”
“可以。”
易飞给王鹏使了个眼色,王鹏立刻把电脑接上投影,点开了原始录像文件。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当时的画面。
时间码在左上角不停的跳动,从开始到结束,连续三个小时十七分钟,没有任何中断。
画面里,郎学文坐在桌子后面,神态自然,面前放着水杯,
易飞和陈斌坐在对面,语气平和,全程没有任何威胁、呵斥的话语。
郎学文自己慢慢的交代,从当年的工程贪腐,到构陷沈青山,再到运钞车劫案,说的很详细。
中间休息了一次,郎学文自己站起来活动了几分钟,还喝了杯水。
整个过程,平和的不能再平和,别说逼供,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看完录像,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副处长脸色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
“这个……录像看的话,审讯过程是没问题。
可郎学文为什么会翻供?他自己跑到派出所,说之前的话是被逼的,总不能是他无缘无故说的吧?
还有网上的舆论,说你们拿他孙子威胁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
易飞淡淡开口,
“郎学文不是无缘无故翻供的。
他是被人威胁了。”
他说着,冲王鹏点了点头。
王鹏立刻切换了监控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郎学文家的小院,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多。
画面里,两个黑影趁着夜色,顺着院墙翻了进去,动作麻利,一看就是惯犯。
两人摸到屋门口,低声跟屋里的郎学文说话。
因为角度问题,拍不到屋里的人,但声音很清楚。
“郎主任,顾秘书让我们来的。”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之前说的话都收回去。
不然,你孙子上学路上安不安全,可就不好说了。”
紧接着,是郎学文压抑又愤怒的声音:
“你们滚!我不会按你们说的做的!”
“做不做,你自己想清楚。”
男人冷笑一声,
“别给脸不要脸。真把我们惹急了,你孙子出点什么事,你可别后悔。
明天,去派出所把话收回来,就说警察逼你说的。
办成了,顾秘书少不了你的好处。办不成,你自己掂量后果。”
说完,两个黑影又翻墙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画面和声音都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瞬间就炸了。
“这……这是公然威胁证人?!”
刘副处长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他本来以为就是基层办案不规范,没想到居然有外人半夜翻墙威胁证人,逼证人翻供!
这哪里是普通的翻供,这是干扰办案,是串供!
“没错。”
易飞平静的说道:“这两个人,我们之前就见过。
之前就有两个人,开车差点撞到郎学文的孙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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