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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审讯室,白炽灯的光线冷的刺眼,照在金巧云脸上,把她精心画的妆衬的一块明一块暗。
她坐在硬邦邦的铁椅子上,双手抱着胳膊,十根手指深深的嵌进胳膊上的皮肉里,嘴唇抿的紧紧的。
面前的笔录纸摊开着,写了没几行,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一口都没动。
距离她被带过来,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周建波问了三轮,从身份问到生意,从资金问到往来,她都四两拨千斤的顶了回去。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是正经做生意的,所有手续都齐全,你们凭什么抓我?”
“钱都是货款,走什么渠道是我的自由。”
“你们乱抓人,我要请律师,我要告你们。”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活脱脱的滚刀肉。
周建波碰了个软钉子,转头看向旁边的易飞。
易飞一直没说话,就坐在旁边,指尖慢慢的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目光平静的落在金巧云脸上,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看穿。
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能在齐州混到“三姐”的名号,能在老蛇手底下混这么多年,还能跟高建民搭上线,八面玲珑,心思活泛,嘴肯定严的很。
常规的审讯套路,对她没用。
“金巧云,或者说,三姐。”
易飞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劲儿,
“在齐州道上混的人,谁不知道你金三姐的名号。
八面玲珑,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你几分面子。
我说的没错吧?”
金巧云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易支队长说笑了,我就是个开娱乐城的小生意人,什么三姐四姐的,都是朋友们抬举。
我不懂你们说的黑道白道,就知道老老实实做生意,依法纳税。”
话说的滴水不漏,滑的像条泥鳅。
“生意人?”
易飞淡淡一笑,
“行,那咱们就说说你生意上的事。
九八年之前,你在云东做什么生意,不用我提醒你吧?
当年云东最大的水货销赃渠道,领头的外号三姐,手下人都叫你嫂子,因为你是老蛇的女人。
这事,不会也是朋友抬举吧?”
金巧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
“易支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什么老蛇小蛇的,我听都没听过。
我九八年之前就在老家做服装生意,从来没去过什么云东。
你们可不能随便往我头上扣帽子。”
“没去过云东?”
易飞挑了挑眉,冲王鹏点了点头。
王鹏立刻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两张泛黄的暂住登记信息,还有一份当年的讯问笔录。
“九七年三月,云东市公安局端了一个水货窝点,当场抓了三个人,其中一个马仔的讯问笔录里,明确提到了‘三姐’,还有她的体貌特征。
同年十月,云东市的暂住登记系统里,有你金巧云的登记记录,租住的房子,就是那个水货窝点的仓库。
你跟我说,你没去过云东?”
金巧云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笔录和登记信息,手指微微的收紧了。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前的小事,警方居然都能翻出来。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硬撑:
“重名的多了,凭什么说那就是我?
再说,就算我去过云东,也不能说明我跟什么走私有关系吧?
我就是去进货的,跟那些人不熟。”
“行,就算你不熟。”
易飞也不跟她争,话锋一转,
“那咱们说说钱的事。
近五年,你名下的金碧辉煌娱乐城、锦绣餐饮、祥云贸易等五家公司,一共向珠三角十二家贸易公司,转了累计超过一亿两千万的资金。
这些公司,我们都查过了,没有实际货物进出口,没有对应的库存,连办公地址都是挂靠的。
你跟我说说,这都是什么货款?进的什么货?”
“贸易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金巧云梗着脖子,
“我们是预付款,货在途,还没到港,当然没有报关单。
做生意的,账期长了去了,难道都要跟你们汇报?”
“货在途?”
易飞嗤笑一声,
“五年了,你每一笔货款都在途?从来没到过?
金巧云,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重了几分:
“我再告诉你,这些钱从珠三角的公司转出去,经过三层空壳公司洗白,最后全部进了香港盛达环球投资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陈默,以前是高建民的专职秘书。
这笔钱最终去哪了,用来干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有前三天,你让财务总监刘梅,分三批提了八百九十万现金,送到顺通典当行。
紧接着又转了一千两百万的对公资金,走的还是同一条路径,往盛达环球转。
这么着急转移资金,干什么?怕我们查?”
“你……你们查我账户?!”
金巧云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
“你们凭什么查我账户?你们有手续吗?
我告诉你们,这是侵犯公民隐私!”
“凭什么?”
易飞拿起桌上的冻结通知书和传唤证,轻轻的敲了敲,
“就凭你涉嫌洗钱,涉嫌跨境转移赃款。
手续齐全,程序合法。
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出去可以请律师,走行政复议,都行。
但现在,你得老老实实把问题说清楚。”
金巧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易飞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的钉在她脸上,像是早就把她看透了。
她心里莫名的有点慌。
这些事,她做的极其隐蔽,层层中转,隔了好几层壳,按说根本不可能查到这么深。
对方怎么会连盛达环球,连陈默都知道?
难道……顾柏那边出事了?
不可能,顾柏是高建民的大管家,怎么可能出事。
她咬了咬牙,又把话咽了回去,硬邦邦的扔出一句: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觉得我有罪,就拿证据出来。
没证据,就放我走。”
“证据?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
易飞神色平静,却字字千钧,
“金巧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你觉得你扛着不说,顾柏就会救你,高建民就会记着你的好。
等风头过了,就能把你捞出去。
我劝你,别太天真。”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金巧云,缓缓说道:
“郎学文,你应该听说过吧?
当年建委的副主任,跟了高建民十几年,忠心耿耿。
当年为了替高建民扛罪,自己认了受贿,进去蹲了三年缓刑。
结果呢?
他进去的时候,名下一百二十万的存款,被高建民找人以退赃的名义转走,揣进了自己腰包。
他出来之后,工作没了,公职没了,儿子欠赌债跑了,自己带孙子过日子,连孙子上学都求告无门。
就这,高建民都没伸手帮一把。
前阵子,为了让他闭嘴,还找人半夜翻墙上门,拿他孙子的安全威胁他。
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说弃就弃了。
你呢?你跟高建民才搭上线几年?
你觉得,你比郎学文分量还重?”
金巧云的手指猛的一颤。
郎学文的事,她也听说了。
她也知道,前阵子顾柏派人去警告过那老头,结果没办成,还被拍了下来,搞的很被动。
她当时还觉得那老头太笨,连点事都办不好。
可现在,易飞把这事摆在她面前,她心里却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
是啊,郎学文跟了高建民十几年,说弃就弃了。
她算什么?
不过就是个管钱的中转站,说没用,就没用了。
易飞看着她脸色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火:
“还有,你以为你转出去的钱,真的安全?
陈默在境外,握着所有的钱。
真要是风声紧了,他直接卷钱跑了,找都没地方找。
到时候,钱你一分落不着,所有的罪名还得你自己扛。
走私、洗钱、数额特别巨大,够判你无期。
你后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还有你儿子,在英国读书对吧?
今年十六了,正是要脸面的年纪。
要是让他同学知道,他妈妈是因为走私洗钱进去的,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别说了!”
金巧云猛然抬起头,声音都有点抖,
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说我儿子……”
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儿子。
当年拼了命的赚钱,就是想让儿子离开这个圈子,走正路,好好读书,将来做个体面人。
她最不想的,就是自己的事影响到儿子。
“我不想说,可事实就是这样。”
易飞语气缓了缓,却依旧字字扎心,
“你现在扛着,觉得是讲义气,是保护大家。
可实际上,人家在外面该逍遥逍遥,该快活快活,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你在这里替人扛罪,你儿子在国外被人指指点点。
你图什么?
真要是愿意配合,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算重大立功。
该轻判的,我们会向法院提建议。
要是能有更大的立功表现,甚至可以争取缓刑。
到时候,你还能去英国陪你儿子读书。
怎么选,你自己想。”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金巧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几缕,遮住了脸。
肩膀微微的抖着,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周建波和王鹏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等着她自己想通。
这种时候,催的越紧,反而越容易反弹。
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算清楚这笔账。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
金巧云终于动了动。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泪水,花了满脸的妆。
刚才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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