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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载的天阙派便由掌门首席弟子叶圣俞说的算。
叶圣俞见怪不怪,他神色淡然,像仙鹤弯颈去亲吻水仙花一样举箸吃菜,明明是粗鄙的青菜——外门弟子忙着偷学剑术仙法,做的饭菜一向难以人口。可叶圣俞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将这芋头吃出皇家般的盛宴感来。
“未吃完饭菜者,同尚品一道,去后山砍一个月的柴薪。”叶圣俞道,语气和缓温煦。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弟子埋头猛吃,丢了碗筷,冲了出去。
最快的当属与尚品同桌的马慕和马飒,以及季昉。
天阙派有三峰三殿二长老,虽然平时各峰弟子在一些通识课务以及每月一次的外务中,是混搭同伴的,但是平日里各峰弟子各自为营,难有交涉。
尚品和季昉总角相识,交情自然深厚,大多数人却不知道他们怎么和马家双胞胎搅和到了一起。
光禄亭距饭堂不过三十丈,亭子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吸引了许多正在吃饭的弟子,一时间饭堂只坐了稀拉的几个人,叶圣俞那一桌竟是唯一一桌坐满了人。
他那一桌都是天堑峰里排位前二十的优秀弟子。
叶圣俞停了用饭,坐在座位上闭目调息。
忽然听见光禄亭一阵欢呼,仿佛看见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一个红光满面的弟子冲进饭堂,兴高采烈道:“大师兄!有许多弟子违规用符马和法器,他们想作弊上山,快些将他们赶下山,让他们再爬上一遍!”
叶圣俞:“……”你倒不必如此开心……
入派的第一场考验便是上山找到仙山入口,选拔的规则上是清楚写着必须步行上山,可是总有人想作弊,靠工具上山。
未几,叶圣俞清凌凌的嗓音从山顶传出,清清楚楚的灌入,仙山上下以及人界关螟山上每个人的耳朵。
包括虚镜殿侧殿——清尘殿前跪着的少年。
虚镜殿通体雪白,大殿门用白玉雕成,银子为瓦为檐,又启用关螟山特有雪木做墙体。日光下撤,整座殿像琉璃一样晶莹剔透。
一旁的侧殿清尘殿亦如明珠般璀璨,它是作为天阙派广璃长老的寝殿。
少年已经跪了一夜,昨晚下了场雨,将他高束的马尾外侧打湿,白衣上的刺绣洇在身上。他跪得很直,像殿外初生的苦竹,衣襟上的褶皱也一丝不苟。
手里高托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有一个小青瓷陶罐,雪水与松木的气息从小陶罐中溢出来。
叶圣俞的声音传来时,寂静的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少年猛得睁大本低垂的眼眸,身体微微向前倾道,“师父……”他敛起好看的眉,关切焦急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让徒儿进去,看看师父旧伤可好?”他嗓音薄荷一般清冽。
不过殿内人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荣渊,为师日日嘱咐你,云雪丸每月不可断,此事攸关你姓命……可你就是不听!”殿内人原本柔软温柔煦的嗓音此刻萧肃似雪,情绪一激动,又响起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殿外跪着的荣渊语气也生硬起来:“要怪便怪徒弟不孝,师父莫为我生气……”
殿内默了片刻,叹息声响起。
殿门缓缓启开,荣渊抬头喊了声:“师父!”
出来个白玉砌成一样的男人,他一头银发用玉簪束起,有几绺长发飘散,想来是因为剧烈咳嗽所致,眼眶微红泛着水润。
他的眸色很浅,眉睫也是银白色。面容虽然年轻俊美,可是情绪淡薄,像是几千年的古老月光,照耀在大地上时,一如旧识般无暇。
在天阙派弟子口中,广璃长老是最接近谪仙的一位,仙法道行深不可测,容貌如天山雪莲不可亵渎,待人永远包容慈爱宽厚。
可是这位仙人一旦遇上自己不听话的徒儿,就时常震怒。
广璃将身上的貂皮大衣轻轻盖在荣渊身上,叹息道:“我早说过,清尘殿地冷,不要为了扮可怜就跪一整天。”
“没有扮可怜,都是我活该的。”荣渊垂着脑袋,答道。
广璃目光在徒弟倔强的脑袋上停了一瞬,无奈问道:“用过饭没有?”声音依旧冷肃。
“不曾……”荣渊跪了两天,滴水未尽。
“……罢了,进殿来,和我一道用饭。”广璃又叹气了。
“毋须,徒儿去饭堂用饭即可,见师父无恙便先退辞了。”荣渊将手中托盘放在地上,“徒儿昨夜采了雪水放在罐子里,师父记得收好。”他后面的语调很轻,像怕打扰谁的休息一样。
同凡界气候不同,八月的关螟仙山的天堑峰顶,在丑时,会短暂的出现雾凇沆砀这一奇景,那时融化的雪水是奇佳的药材。
也是荣渊每月十三晨时,必服的云雪丸的原材料。
“你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广璃微愠。
荣渊刚起的身姿一顿,然后慢慢站起来,他抬眼,漆黑的瞳孔没有一点光,“不,徒儿母亲曾说过,徒儿父亲被他庇佑的百姓剁成了肉酱,吃下肚子,徒儿只是觉得自己也该像他一样。”他缓缓说着,语气平淡如水,像真的只是在单纯的陈述,“徒儿先告退了,师父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