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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呀少爷,”小婢女叫他的时候,声调轻软,像他一向爬进爬出的尚家后院的狗洞旁,某一天突然生出的那一条迎春花一样。
那一天,十五岁的尚品和往常一样,从土地庙回到家来,熟门熟路的走到后门,拨开杂草开始钻狗洞,洞里有道平日没有的小小枝条,在引诱挑逗他似的跟着春风轻轻晃动。
柔软枝条,青得稚嫩,他自小继承了父亲的风流德行,一把伸手去抓,一抹小小鹅黄映入眼帘,让他一时失语。
“春天到了呀……”
这时候,小婢女就站在狗洞前,笑吟吟喊她。
小婢女生得真是好看,荷叶一样圆润清丽的脸,扎双髻,坠了他不曾见过的一双石榴色宝珠,穿鹅黄色的长裙,光下照着,真就像他手上的迎春花成精了似的。
这小婢女喜欢自己,十五岁的尚小爷,无不窘迫的拍拍自己因为爬洞而蹭上灰的裤子,却又无不得意的想道。
庶出又如何,不得父亲又如何,这些困顿全因为一个漂亮婢女,不清不楚的爱慕而烟消云散。
尚品自以为是一个知足常乐,潇洒的人。
“今个儿是烤乳猪和八宝粥,”小婢女叫石榴儿,献宝似的在她面前把食盒打开。
浓香扑面而来,婢女说是尚家昨天大少爷生辰的剩菜,烤乳猪只剩了一半,切口齐整。
但这已是尚品这几日难得的饱餐,自他母亲发了癔症,上吊去世后,哥哥尚止水撤掉了葳蕤院的婢仆和开支,尚品像条丧家犬被刻意遗忘在这座冷园。
在他十二岁前,日子都是快活的,岽国都城赤城里的人们都知道,威武大将军的次子是最受大将军疼爱的,无日无天的小霸王,他想贪什么,那个让边界蛮横的少数民族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就都会满足他。
尚品的好日子结束于威武大将军的突然离世,在他离世之前,尚品的母亲,曾经的青楼花魁自缢于尚家房梁,自此后大将军大病一场,不治身亡,尚家的真正当家人只能是尚品二十岁的哥哥尚止水了。
他哥哥的确是没得说的,尚品端出盛粥的碗,看着清亮的粥面,闻着柔软的甜香,肠肚的饥饿有所缓和。
和不成器的他相比,尚止水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教过他的先生,无论是只知道念四书五经的老学究,还是只知道舞棒弄枪的黑铁大汉,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可塑之才。为人谦逊有礼,又兼之生了-副好皮囊,没有富家公子惯有的傲气,像朵低到尘土里吐郁芬芳的水仙。
但众人焉知谪仙皮囊下藏了副恶鬼心肠,尚品七岁前,要管家和男婢抱才能出行,才下沙场的尚将军未收一身戾气就要家法伺候他,被他最崇拜的尚止水哥哥拦了,要打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八岁要学四书五经,他缠着哥哥好久,哥哥才答应他要父亲改变了心意,导致他大字不识几个,九岁那年……
反正,在尚品短暂的一生中,尚止水无数此的担当起了救世主的角色,尚品无数此的相信,如果有天塌下来的那一天,为他撑起的,一定是尚止水。
可想而知,这份坚信被打破时,尚品的心情该有多么难过。
十五岁的尚品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春光里吃掉了石榴儿给他偷偷送的食物,拍拍屁股,转身就要爬狗洞出尚府——他可并不在意在这个可能喜欢他的女孩面前丢丑,他巴不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他。
“诶,小少爷。”石榴儿叫住他,“明日还是这个时间,我再给你送饭,就这么说定了!”
尚品沉默着爬出了尚府。
十五岁的季昉在狗洞前的榆树下等着他。
稀稀拉拉的白色榆花开了,花香让尚品并不讨厌,但这个年纪的季昉让他讨厌。
季昉黑塔似的体格已经初具雏形,五官很是硬朗,和如今年纪了却还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他不同。
季昉问他:“尚品,你怎么这般窝囊不就是输了场比试!我可以给传授我家家传的季家剑给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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