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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目光灼灼近乎贪婪的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嘴里发出嗳的气音。
季冰叔崩着脸上的面无表情,笔下的字龙飞凤舞给她写个调养身体的方子。
抬头要叮嘱几句,就见这大娘捂着嘴,眼泪如珠在脸上滚落。
“你最近怎么瘦了?”她抖着嗓音问。
季冰叔当然知道这个大娘,这几个月一直一直在医馆的附近晃荡,用能烫掉他后脑勺的炽热偷窥他,他一直假装不知道,是因为,那眼神像刀一样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隐隐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她的眼神让他难过,好像他是世间最可怜的人,是没人要的流浪狗,可他明明有个爱的师父父亲,有关心他的师兄们,抛弃他是他母亲的损失……
他自从师父口里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身患绝症将自己抛弃后,就一直在心里憋着一口气。
愈田并不能弥补他天生的缺憾,所以他还是比一般的孩子体弱,修不了道,师父开医馆也是为了迁就他,让他能够做一个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
所以他一直比普通孩子要努力,想着长大后去找那个母亲,冷脸嘲讽一番后就离开,谁知道,要找的人自己上门了。
季冰叔想开口问她,你既然舍不得又什么要抛弃我?
才刚开口,眼泪就掉下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掩袖躲过医馆人的视线,慌慌忙忙带着闷闷哭腔糊弄过心细的江幽。
江幽在当晚的饭桌上提了一句后,季冰叔面上无事,谎称是自己眼睛进沙子了。
但古源很明显猜到了什么,第二天要江幽以送补药为由,给那个妇人送话。
季冰叔一直注意着后门动向,看见江幽就拦住他,说自己可以替他跑路。
江幽开朗一笑,眼神却在他身上打转,说师父要他传的也不是什么特别口信,只要那妇人不要没病找病上医馆,便让季冰叔代他跑腿了。
季冰叔心跳如雷,一直到那老妇人的院门外,那院子估计是她临时租下的,外面一层的茅草,他敲响门。
老妇人应声要来开门,他就站在门外喊住她:“不需要开门了,我不进去。”
老妇人听出他的声音,停下脚步。
“你来了……”她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啜泣。
那声音稍微松动了季冰叔刚装上的铁石心肠,他冷着嗓子道:“我猜到了你是谁,我师父教过我,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从一而终,抛弃别人也该是的,我过得很好,要说最近心情有些不佳也是因为看见了你……”他缓了缓自己的呼吸,“我不希望你再来了,我宁可从来没有……宁可我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
季冰叔说完就离开了,将要送的补药留在了那老妇人的门口。
在那之后,他再听到那个老妇人的事情时,她已经疯了,据说是夜里发了癔症,那么爱惜洁净体面的人,在深夜囔着热,剥光了自己身上衣服,跳进河里被淹死了。
死得那么荒唐可笑。
季冰叔却仿佛醒悟过来一般,知道那老妇人的死讯后冲进古源的书房,厉声质问他是不是在那日的补药里加了致幻麻醉的药材。
他自小泡在药材书里,对药材的病理了如指掌,什么药材可以造成成人发癔症,他清清楚楚。
那夜的古源陌生得可怕,像座没有感情的石像,冷酷的承认了一切,季冰叔难以置信:“你这是为什么?为了名声?”
“没错,为了名声,”古源痛快承认,“你的母亲当年明明承诺,若我用愈田救你,就会断了你们联系,她却食言了。”
季冰叔无法接受,脱门而出。
在那之后,古源也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明明身体康健,却无法离开床榻,两个师兄日日侍奉左右。
有一日,古源突然精神好了起来,要去看外面的月亮。
正值十五,将圆满的月亮俯瞰人间。
古源死于那一日,而季冰叔正在爬山,思考要长眠于哪一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