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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眠眠害羞了?要与我生分么?”
“……其实我自己换也是可以的。”花清眠觉得自己脸红了。
“你同我说了很多,我也有想同你说的。”百里逢集抬着她胳膊走到床前,让她坐下,将青瓷瓶的金疮药放到床沿。
他弯腰,双手落在她浅紫色上襦的千丝结上,上襦对襟,襟头绣着紫色楝花。他指尖纤细,动作轻盈,一拉一拽,好似将那楝花剥落一般。捏着薄如蝉翼的上襦,从她受伤的胳膊处缓缓滑落。
他面上端得平平静静,只眼神在滑过那白皙皮肤上艳红的伤口时,露出心疼的神色。
好在这日花清眠没穿那件小抹,身上是件小衣,起码将背脊盖上了大半。花清眠不敢望向百里逢集,只伸着胳膊,由着他拉,看向窗外。
他拿起打磨过的竹片,从青瓷瓶里挖出药膏,一边涂抹到她伤口处,一边说:“我眼下孤身一人,家人都没有了,但是我家人生前,待我都极好。我觉得寂冷时,单是回忆他们待我的好,都足够我在这世间潇洒活下去。我见过何为骨血至亲,所以知晓如何让自己的心暖起来。虽然你看似比我强,还有亲人在身边,可你的姑母、姐弟、师兄,好似都待你不好。”
他曾见她在战场上的杀伐果决和冷血狠戾,也见她那日在净湖杀过人后手抖又害怕,在百里逢集心里,花清眠是个可怜人。她曾、被人打造成为一把战争中的武器,以保家卫国,可其实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只因她过早地失去了至亲的庇佑,而被培养成了一个看似冷血无情的人。
如今在遇到自己后,她是不是心里有暖了一点点?所以才见不得他高热生病,见不得他身后累累伤痕,也见不得他再入牢狱?
花清眠从前没有证实过这个问题,为何原主的性格是邪魅病娇,可当百里逢集将话说完,她好似忽然明白了。
花大将军从小被培养成为一柄武器,也许在她的世界里,唯一曾让她感觉过温暖的人就是裴丰,所以她才会固执得守着他,让别人都误以为她是不正常的痴恋。
因她的家人,没有人给予过她真正的亲情和温暖。
她抬头,看向百里逢集,忽然觉得自己将百里逢集也看错了,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不,也许没看错。应该说,他是个百面的人。该恨的时候,满腔恨意,该温柔的时候,满腹柔软。他的百面,是真诚,是肯将自己的心意,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肯抛出来予人看的坦荡。
花清眠苦笑,“是啊,我知道,他们待我都不好的。”
“那我待你好。”百里逢集知晓,如今在花清眠的眼里,自己的地位只比俘虏强那么一点点。这样许诺她,好比在说要送她水中月,镜中花一般虚无缥缈。“我的意思是,也许我现在不能待你很好,可他日我手刃仇人之后……若有那么一日的话,眠眠可以让我待你好么?”
若有那么一日,他要寻一处幽竹深处,盖一座房子,同她看遍飞雪落雨,花飘蕊香,度过山中岁月,薄雪煎茶,泼墨赌书。
“会有那么一日的。”花清眠无比肯定,看着百里逢集,一字一字地坚定道:“你会得偿所愿,大仇得报。”
“可我希望那时你……”
“睡吧,我乏了。”花清眠翻身躺在床上,掀起来被子盖到身上。
百里逢集唇角笑笑,顺势倒下,躺在她身边。
“百里逢集?!你的床榻在珠帘之后,这里是钟灵苑,不是浮屠寺别院,内室里有两张床!”
“我受伤发热的时候,你就躺在我床沿守着我,如今你受伤了,我来报恩,可好?”百里逢集说道。
“我……许不会发热的。”花清眠说。
百里逢集丝毫没有下床的意思,他拉了枕头过来,靠在投下,“我对你一定发乎情止乎礼,只要眠眠不觊觎我的美色就行。”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知为什么,花清眠其实一点也不想赶百里逢集下床,她觉得身上又疼又冷,真希望有个伴,能在她身边,陪她一会儿。也许是病了的人,心灵上都比较虚弱吧,她尝试着在给自己找留下他的借口。
“嗯,是眠眠让着我。”百里逢集闭上眼睛,“睡吧,明日不还要早起。”
“逢集……”花清眠躺了许久都睡不着,轻声唤了一声。
“在呢。”百里逢集闭着眼睛说。
“你身子赶紧好起来,我找机会,会放你走的。”花清眠侧着头,看着枕边人。
百里逢集睁开眼睛,也转过头去,就见花清眠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无比真诚,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愿意放我走?”
“留着你作甚,你我无冤无仇。”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声,让花清眠恍惚回到小时候同伙伴夜里聊天的场景,她转头往向头顶的红色帐幔,说道:“邺国和花月国边界争端多年,与大良国也是,多国征战,连年不休。最无辜的就是百姓,若有一日,希望你能记得这样的话——不管哪国的子民,都是人命。”
这话说得好生奇怪,百里逢集觉在花清眠心里,好似他有一日能称霸一方,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一样,他有点小得意,笑道:“原来在眠眠心里,我竟如此有抱负?能解苍生之苦?”被人崇拜的感觉,让他觉得心上飘了。
花清眠将被子一拽,盖到百里逢集头上,“梦里好生同周公聊聊,如何解苍生之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