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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一晃而过,东阑睁开眼。
视野里破碎的树影逐渐分明,枫树红的像火。斑驳的光穿过林间,落在白色的衣袖上,剪作纷乱的影。
素色的衣袍上布满了晨光的罅隙,玉山昏昏倾颓,席将月鬓角的碎发有些散了。
两人入梦时,正同伏在马车之中的一方小几上。面与面间,不过寸许。
东阑不由屏息,回忆起揽山君做得一些混账事。此时他的手还握在席将月的腕上,甚至能感受到那人平和的脉搏。
一下一下,好像逐渐和自己的心跳合拍。
他轻轻的放开两指,小心谨慎,如同做贼一般。席将月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眉睫微动。东阑不敢妄动,又乖乖将手放了回去。
——要不还是装睡吧?只要装作比席将月更晚醒来,或许就能避免解释这些麻烦。
想罢东阑又心安理得闭上了眼。
马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林鸟相鸣。
可席将月还是迟迟没有转醒,少顷,东阑耐心渐尽。
莫非出了什么问题?
思虑再三,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席将月的手肘,“师父?师父……”
无人回应。
东阑试着加大了一丢丢力道,“师父,醒醒……”
席将月本来靠在小几边沿,忽然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从桌角歪斜下去。东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免得他被桌角磕伤。
混乱之中,他的掌心托在席将月的侧脸,食指无意触碰到一片温热的唇,冰凉的耳垂枕在他腕间。
若有似无的温热鼻息轻轻掠过指尖,如蝶的羽翼那样轻薄。一时间所有的气血在往上奔涌,心如震鼓。如果真要走火入魔,那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最接近死亡。
死亡的气息竟如此的甘美与凛冽,一如席将月身上新雪般的气味。睡在雾凇之中,遇晨光而散,不可捉摸。
他不敢动,怀揣着这块易碎的玉,神魂仿佛都突然停摆了。
怎么会睡得这样沉呢,毫无防备的,也像丢了魂一样。
“乾坤囊……”东阑忽然醒悟,连忙摸向自己的袖间,一点银光盘绕在他的指尖,如流动的银色细沙,“糟了,师父的魂魄还在这里。”
他苏醒前忘了将神灯还回去,怪不得席将月迟迟未醒!
流动的银色缓缓钻入席将月眉心。
忽然,马车帘被人掀开了。
“哎!东阑师兄你醒了啊!太好了!”谭妙妙大声道,难掩喜色,朝着外面喊,“劝云师兄,你们快来看啊!东阑师兄醒了!”
东阑着实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你!嘘!嘘!”他连忙冲着她比手势。
其实倒也正常,谭妙妙比他们醒得早。估计这些天常来马车看情况,大家都默认里面的人还在睡,自然也不会对车里两个没有意识的人打招呼,都是掀开帘子就进。
“啊?”谭妙妙太高兴了,一时忘形,都没留意他们的动作,此时才回过神来,“你……你们……”
她昨日来两个人明明还是趴在案头的,怎么睡着睡着,席师叔就睡到东阑师兄的腿上了呢?
“呃,我走了!”她慌忙把帘子一拉,风风火火地又跑开了。
“哎?”东阑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见这位师妹表演了一出来无影去无踪,真令人好生无语,“你倒是帮我把小几搬开再走啊……”
东阑只能认命自己搬,他想腾出个地方让席将月先行躺下。
他勉强坐起身,往前挪了挪,然后将席将月揽起,让他靠在自己的左肩头。右手端起小几,小心翼翼的往右后方推。
席将月的骨架虽然不算宽,但终归是成年男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单手摆布的。这才片刻功夫,已经隐隐有贴着他胸口缓缓下滑的趋势,东阑连忙握住他的腰,将他往回揽了揽。
席将月的头微垂,顺着他的动作,低低栽在东阑的颈间。
咫尺之间,两个人突然被迫开始分享心跳和吐息,一方沉静,一方浓烈。
东阑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紧贴之处,好像撩起了无形的焰。但这很不公平,从头到尾只有他被狠狠得炙烤着,仿佛要丧失呼吸,丢弃理智。
一寸一寸,小几被他推到了角落里,紊乱的呼吸也被推到了极点。东阑终于腾出手来,忍不住抚上他的下颌。
温润的面相,有点清瘦的弧线。
比他想象中更柔软,但温度不及他沾满欲望的指腹。
东阑深呼吸,他已经不敢去细想今天做了几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最后指掌还是落在了席将月的肩头,东阑正要扶着他睡下。
“你在做什么……”
冰凉的雪花好像忽然于耳廓上绽放,带着氤氲的,化不开的睡意。
“师、师父?!”
席将月明显感觉到腰上的手一紧,随即又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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