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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来问席将月本人。但这事儿沾了妖邪,总归不光彩,她只能挑个人少的时候前来相问。
可是没想到,席将月面上虽没什么变化,周围的气氛却冷了几成。
他寒声道:“出来。”
东阑躲在树后,身子一僵。
他久久不见席将月上车,索性就下转转,路过无意听到关于神像的事情,忽然想起来到底是哪里听过“观池”。
当时他们在神殿之中,那神像低头看着池中的水,取的便是“观池”之意。而且每逢十五,池子里会浮现满月,既是“观池”,又是观“月”。
他正费解这到底是个什么妖邪,心思这般龌龊,竟然胆大包天地觊觎他师父,就突然被人抓了个正着。
该编个什么理由,才能显得他正大光明呢?
东阑脑子转得快要冒烟。
正当他要走出,一团毛茸茸的橘色身影先从对面树丛里滚了出来。
——好险,原来不是在说他,差点把自己暴露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小晴也吓了一跳。
那老虎抖了抖身上的树叶,灰头土脸道:“俺没偷听,俺正在睡觉。”
呵,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你过来。”席将月对那大号花猫道。
老虎十分不情愿,但迫于对方的淫威,还是往前小挪了几步,“干嘛……”
“神坛之事,是你和斑布说的?”
“你哪只眼睛,啊不,耳朵听到俺和他说了,俺没有!”它抵死不认。
席将月懒得与它打哑谜,“他汉话都讲不好,作为伥鬼终日只能被束缚在你身边,这么复杂的事,除了你,还有谁会解释给他听?而且,当年把昏迷的乃慕送去神坛,也是你的主意吧?”
老虎一时间哑了火,往地上一瘫,死虎不怕开水烫,“啊行行行,你猜的都对。”
席将月走向它,“你和林观池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那老虎像是被烫到了,立刻弹起来,恨不得马上远离他,“你说就说话,别过来啊,俺胆小!”
席将月的耐心也不是天天都好,尤其是在审别人的时候,“说实话。”
反正打不过也跑不掉,那大毛团子像是认栽了,“就……见过两面吧,他好像在倒腾什么升仙的丹药。”
“丹药?”
“哎,不过,俺可没有帮他啊!是他拿年幼无知的俺去试药!”它立刻撇清关系,然后往地上一坐,像人一样两爪搭在身前,抱胸沉思,“……然后俺就能听懂人话了。”
“只是这样吗?”
老虎又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用极小的声音说:“那个药太猛了,刚刚吃下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稀里糊涂的过了一阵子。”
“所以当时村子里传老虎伤人的事情,也是你?”席将月追问。
老虎只好点头,委屈道:“是,但俺真的不是故意的……吃了那玩意俺难受。”
小晴好奇地看着它,“原来你不是修炼的虎精啊?”
那老虎不屑地哼了一声:“修炼?那苦哈哈的事儿狗都不干!要俺说,生活——那得是有酒有肉,最好是烧刀子配烤鹅!”
“哎,不过现在斑布也走啦,俺又只能掏鸟抓鼠吃了。”它还真把自己给说怅惘了。
席将月抱着剑,冷不丁来一句:“那你还想有肉有酒吗?”
虎子哥以为自己听错了,东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但那老虎的酒胆立刻就上来了,献殷勤道:“想!有酒恁是俺爹!”
“……”席将月无言地的看着它,下一秒单手抓在老虎的顶瓜皮上,提了起来。
“哎哎哎!”那老虎的嗓音从粗犷大汉转瞬成了少年,它在席将月手里变成了一只肥美的小橘狸,四只奶白的粉爪还在当空乱踢,“你干什么!快把老子放下来!不是——你快放我下来!啊!!!!”
忽然它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四只,悲从中来,“我我我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啊啊,我的嗓子!我说话怎么娘里娘气的,一点都不威猛了啦!”
席将月把猫放到小晴手里,“拿着。”
“啊?给我吗?”小晴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橘狸,小姑娘对这种小动物根本抵抗不住,但是又有点纠结,“这——”
虎子哥还余气未平,粉爪倔强地把小晴的脸推开,“女人,你不要过来啊!”
“听好了,想要烧鹅你就跟着她。”席将月冷声道。
“啊?”一人一猫皆是一愣。
“你既然这么喜欢凡人的食物,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好好看护她。”
东阑明白席将月这么做的道理。
老虎放在沧浪城周围,万一它哪天又暴起想要吃人,以它现在的智慧,定是大患,倒不如早早收复。
反正这老虎胸无大志,只有混吃等死的愿望罢了。
另一方面,它与小晴都与林观池有些关联,也算是知根知底。一个是半鬼半人,一个是半虎半人,像是他们这样脱离轮回的异类,拥有漫长的岁月,却不能与他人分享,只能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流浪。
久而久之,是很孤寂的。
就像他一样。
东阑无声离开了树林,背后是少女和少年的打闹声,想来他们很快就能学会认同彼此,成为互相依靠的伙伴。
毕竟,旅途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