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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以前吃的全是垃圾……好吧就是垃圾,我们以前吃的就是垃圾,所以流浪者很少有活过四十岁的。可是那些公司狗呢?睡在大床上,吃着真米,真肉,真的食物……他们已经享受了最好的东西,却还要把穷人的最后一点财产都抢走,再让穷人背上天价的贷款和债务……”
说到最后,他懊恼地叹一口气。
“我不是在跟你抱怨,”约兰说,“我很感谢你能让我体验到这些,我就是……”
“愤懑,”山君说,“你看见这些不公平的事,并且置身其中,对它感到愤懑。”
“好吧,”约兰说,“原来这个心情叫愤懑。”
他思索一下,推开面前的空盘子,转头对侍者道:“你们这有披萨吗?”
“什么?”侍者一愣。
“披萨,”约兰说,“我想吃披萨。就这么鼻屎大一点东西,谁能吃得饱?我明天还要去打架的!”
侍者有点慌乱,他仓促躬身,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出偌大的餐厅。
是夜,约兰吃光一整张美味大披萨,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人造月光犹如流水,静谧地铺在地面。
疲惫,疼痛,芯片失踪的沮丧,窥见有钱人生活的愤懑……都是可以用吃饱肚子来解决的。
只是,手边没有闪电骑士,好寂寞。
约兰翻了个身,想了想,一手提溜起机械老虎头,揣在怀里。
“不错。”
有东西可抱!这很好。
山君:“?!”
机械老虎慌乱地收缩义眼,僵硬地趴在人类胸前,与他毫无隔阂地相贴。
现在我可以数清他胸口的雀斑了,山君手足无措地想,好极了,而我不知道是该说“哦不”,还是“哦耶”。
翌日,约兰起床,他的胸口已经好多了,手臂倒是被机械老虎坚硬的合金身体压出一排淤痕。
“抱歉,”山君试图挣扎一下,“我想,我的意识载体并不适合被人类拥抱……”
“没关系啊!”约兰大大咧咧地说,“我只是需要在睡觉的时候抱个东西,从小到大的习惯了,这点磕碰不算什么的。”
山君飞快地放弃了挣扎。
早餐仍然是披萨,约兰好喜欢这种面积又大,皮又厚,上面的料又多的食物!他高兴地吃完一张,漱口擦脸,全息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报昨晚他们在园区闹出的动静,约兰满意地听了一会儿,带着山君上路。
“那个人的坐标在哪?给他传个信,就说我们现在会过去。”
“了解。”山君说,“已发送。”
摩托飞驰,按照对方发来的坐标,他们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门前停下。
“他们在顶楼。”山君说。
“他们?”约兰有点意外,“不是一个?”
山君回答:“不,一共三名人类,其中一名是黑客,一名携带狙击步枪,另一名经过改造,是医生。”
约兰纳罕道:“听起来像个佣兵小队啊……”
“他们确实是。”山君已经调出了这三个人的资料,“托马斯·米勒,枪手;小仓叶,黑客;艾琳·琼斯,医疗专家。昨天发给我们的数据爬虫,就是出自小仓叶之手。他们都是坚定的反公司,反体制独立佣兵,在枢纽城内拥有一定名气。不过,我并未检测到生物芯片的信号,也许芯片不在他们手中。”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再说。”
约兰上到顶楼,奇怪的是,顶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你们想见我,我来了,”约兰说,“但是提前说清楚,我不是你们嘴里的‘公司杀手’,我有自己的理由。现在,别装鬼,我的芯片在哪儿?”
还是没人回应。
约兰知道这一套,老鸟藏在暗处,观察新加入的菜鸟——部族里就会这么干,但他既不打算加入,更不是菜鸟。
约兰的耐心不多,于是他接着说:“托马斯·米勒,小仓叶,艾琳·琼斯,对吧?我知道你们是谁,我再问一遍,我的芯片在哪里?”
“见鬼,”黑暗里,传来轻轻一声咕哝,“你可没说这小子还是个黑客。”
“他怎么会是黑客?他连脑机接入仓都没有!你脑子被紫色心情捅坏了是不是?”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生气地说。
约兰翻了个白眼。
可能山君说得对,芯片确实不在他们手里,自己这是白跑一趟了。
他转身,刚想离开,一声枪响,脚边火花四溅!
“小子,”年长的男人说,“我还没说你可以走。”
“左手边第三根柱子。”山君开口道。
约兰猛地回头,眼神酷烈凌厉。他捏紧拳头,强化肌腱瞬间启动,霎时漂移至对方藏身的位置,一拳轰出!
第一,除了部族里的人,没人可以叫他“小子”;第二,对方在他脚下开枪,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挑衅,必须用重拳回击。
混凝土石柱轰然爆破,烟尘四散,男人大喊一声卧槽。
“你赛博神经病吗,这么快动手?!小仓,快帮我!”
约兰不言不语,第二拳快速弹出。
大自然中有种动物叫螳螂虾,它猛击时,恐怖的击打速度可以达到每秒23米,连周围的海水也会被瞬间加热,产生高达数千度的瞬时高温。
宛如一只与螳螂虾正面遭遇的小鱼,男人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炽热烈风,犹如朝他劈下的一团火。他仓皇闪避,但身侧的硕大石柱却被这两拳彻底打断,化作溅射的碎块!
小仓叶紧急投射出破解的数据流。
黑客的攻击子程序名叫“冰锥”,冰锥的样式多变,形态不一,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黑客能利用冰锥,在任何人,任何机构的数据堡垒上留下裂痕。
黑客用冰锥来引燃敌人的义体,也用冰锥来攻破公司的防火墙。
同龄人中,小仓叶可以一次性操纵十一枚冰锥子程序,这一壮举为她赢得了天才的美名。
毕竟,点燃一名公司士兵的大脑只需要两枚冰锥,杀死一个公司精锐可能需要七八枚,而破坏一家公司的数据库外墙,就会需要上百枚。
小仓叶已经锁定了那个年轻拳手的义体。
她能废止对方的左手义肢,也可以瘫痪对方的强化肌腱,然而,置身于茫茫无边的数据之海,她呆若木鸡,迷惘得像刚出生的婴孩。
年轻的拳手周围,环绕着一堵坚不可摧的数据铁壁。如果想要攻破这堵铁壁,则需要——
“……三万,”天才的黑客呓语道,“三万五千枚冰锥。”
小仓叶的脸孔本来就没什么血色,此刻,她更是白得像一个死人。黑客呆愣在原地,鸡皮疙瘩犹如传染病一般蔓延到她的全身,令她发抖,令她哑口无言。
“小仓?”感应到她激烈迸发的心跳,艾琳急忙伸手,探知她的体温。
“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大家都是打公司的,何必搞这么紧张呢?对不起,对不起,行不行?”
下头的托马斯迟迟等不来同伴的援助,赶紧识时务地道歉,约兰吃软不吃硬,见他示弱,便适时收手,停留在原地。
“我们不知道你的‘芯片’是什么东西,好吧?”托马斯认输地举起双手,“我们只是发现你,以为你是公司杀手,想拉你入伙,仅此而已!老天,你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
约兰低声质问:“所以,你们没有拿我的芯片?”
“绝对没有,百分百没有,”托马斯赌咒发誓,“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芯片!但是——就像我们在邮件里说的,我们这里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约兰缓缓收起拳头,狐疑道:“是什么?”
“团队,”托马斯张开双手,“你瞧,我们有枪手,有黑客,有医生,就差个玩近战的拳手了,我们四个,合力把公司掀个底朝天,我们还可以帮你找到那个芯片,怎么样?”
他说的话,倒是很合约兰的胃口。
“不了,”他说,“我已经有个团队了。”
“那就叫上你的团队一块!”托马斯立刻说,“人多力量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是个流浪者,你身上有那种气质,你要真的是流浪者,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约兰不得不认同他这个观点,是的,确实没错,人多力量大。
趴在他肩头,山君问:“你想和他们合作吗?”
“是个选择,”约兰回道,“就像你说的,他们在枢纽城里经营了很久,肯定比我们更熟悉这个地方。他们是佣兵,对吧?也许我们可以雇佣他们呢?”
“值得一试,”山君说,“他们做成一单的市价在七千至一万欧,你随意开价。”
他们说话的时候,托马斯也注意到了小仓叶的异样。
“小仓,你怎么了?”枪手关切地问,“是生病了吗?”
小仓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透过她的仿真义眼,托马斯看到了恐惧。
比海更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