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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传来一声高扬的调子,把刚洒完气喝了半口汤的齐太妃吓了一跳。
还没等丫鬟们把用过的碗筷撤下去,那个明黄的身影就已经走了进来。
安德全跟在云朝身后,看见这满满一大桌的膳食,和上头这明显用过的痕迹,不禁在心中啐了一声“蠢货”。
“皇帝来了。”齐太妃有些忐忑,但又牢牢地摆着太妃的架子,人也没站起来,就这样仰头看着逆光而站的皇帝。
云朝把先前的事装作没发生过,自如坐到那空着的主位上,“太妃邀朕来用膳,自己倒先用了,想来是胃口好,耐不住这满桌的佳肴。”
“是哀家饿了。”齐太妃不自然道。
安德全瞧瞧底下伺候的这群人,这些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不会是要让皇上用着剩下的膳食吧?
“你们都杵着做什么,还不快给陛下上膳。”
殿中掌事姑姑忙不迭地迎上来,谨慎地派人将这些吃过的菜一一撤下去。
“太妃近来身子可好?”云朝将手肘半搭在扶椅上,认真地问起,“朕许久没听太医说起您的事了。”
齐太妃的心绪已经稳了下来,两人这样圆桌上坐着,看起来也是亲近不少。
她更是有种错觉,觉得皇帝还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
“哀家身子无恙,就是日日都在担忧。”
“担忧什么?给朕说说。”
“哀家……”齐太妃看了看皇帝的神色,谦逊雅致,没有半点的疏离。
“哀家只是挂念闵王妃了。”
“闵王妃?”云朝疑虑道。
“是啊,闵王妃随着闵王呆在那偏远之地,哀家实在是担忧之极,那地方吃喝都不及京城,她又有孕在身,如何能适应。”
齐太妃只顾着看皇帝的神色,却没发现一旁站着的安德全那满脸惊恐的表情。
安德全是真想上去把齐太妃的嘴给捂上,她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连皇帝都不知道的消息,她一个深居后宫的太妃却先知道了,还如此大张旗鼓地说了出来。
她怕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云朝静静地听她说完,“太妃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那朕就选几位太医院的圣手,送去属地为闵王妃保胎。再到京中各大酒楼选些手艺好的厨子,一并过去。”
齐太妃对这个提议一点都不满,“这些能頂个什么用,女子怀胎十月可不是一朝一夕啊。”
“依哀家看,就派人将闵王妃接回京,也好让她顺顺当当地诞下小世子。”
安德全听完这一席话,已经将方才的惊恐都生生地咽下去了,只留下满脸的惨淡。
齐太妃这蠢货,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说完这些也不询问皇帝的意见,竟然直接开始安排了,“闵王属地到这儿路途遥远,但现在启程还来得及,等到月份大了,就更不好在路上奔波了。所以哀家想着,明日就从御林军中挑些人,即可上路去接闵王妃回京。”
管事姑姑正好带着人鱼贯而入,将新鲜的膳食一一呈上。
云朝垂眼看着这一碟碟颇为考究的菜色,荤素搭配有红有绿,鲜汁浇盖酥肉珍汤。
可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都退下。”云朝道。
安德全小心谨慎地“喳”了一声,领着宫女们下去了。
清退了满屋子的人,云朝才正眼向齐太妃看去。
他音色清灵,只说了三个字:“朕不准。”
齐太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那可是你兄嫂!那种苦寒之地,如何能过一辈子!?”
“呵。”云朝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真是被父皇宠得太过了,满眼权势荣华。
“那敢问,您当初让父皇送朕去万江城的时候,可有想过一个八岁孩童,该如何过。”
齐太妃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你…你这不是活生生的回来了吗。”
“再说了,这又不是哀家一个人说了算的,哀家只是提议而已。你不能把这账,都算在哀家一个人头上。”
云朝笑意不减,“对,太妃只是提议而已,朕今日也没想同您算账。”
齐太妃自知理亏,抿了抿嘴不敢再往下说。
云朝看着碟子上的热气渐渐散去,也没了什么耐心。
他起身站起来,没再说只言片语就离开了西贤宫。
夜里云朝登上了摘星楼。
站在楼尖上,俯视一整片汪洋灯海。
他双手虚虚地搭在围栏上,徘徊间闭上眼睛。这临风而立的感觉,像极了在当年的城墙上。
不过那时看见的,是满目肃杀,是鲜血淋漓。
“陛下,小王爷来了封信笺。”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云朝猛地睁开眼。
却又迟疑着回头,问道:“谁来信了?”
“是小王爷,他给您写了信。今晨从平阳城送出的,现在已经到了。”小泉子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愉悦。
他知道陛下已经等了许久,每次小王爷派人送东西回来,陛下都会开心上好几日。
但是一位帝王的开心,却又表现的很隐晦。
比如此时。
眉眼灵动,笑了一瞬。又默默的垂下眼,藏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