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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子时。
雁回关西堡的炭盆里只剩白灰。
守卒蹲在墙根,用牙咬开绑腿,右脚两根脚趾肿得塞不进靴子。
周奕按住他要穿靴的手。
“炭呢?”
“用完了。”
许观澜翻开支领簿。
“十日前领炭八百斤,够全堡烧半月。”
守卒瞥向营房,收起脚。
“上官说,春天到了。”
周奕脱下护手,摸了摸墙砖。砖缝里结着冰。
他把护手塞给守卒。
“谁说的?”
守卒低头不答。
许观澜从袖中取出半张货票。纸是昨日查封东宫旧庄时搜出的,马药已被扣住,藏在药车底层的铜条却另有去处。
收货地写着雁回关。
“庄上车夫供称,每逢四更,有车从西堡出墙。铜铁压底,柴炭盖顶。”
周奕望向营房。
窗内亮着灯,烟囱正往外冒烟。
“留四人守住值房。其余跟我走。”
许观澜领他绕过废灶,推开半扇朽门。屋里堆着破筐,筐后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旧边图标的是排雪沟。修堡以后加过顶,能过独轮车。”
周奕拔刀,用刀背拨开草帘。
沟里有人说话。
“巡兵刚走,快些。再过半个时辰才来。”
“图先给我。”
火把照着两个木箱。一人穿燕军校尉甲,另一人披羊皮袄,腰间露出弯刀鞘。
校尉递出卷纸。
周奕跨下石阶,一脚踢翻火把。
羊皮袄抽刀,刀才离鞘,弩箭便穿过他的小臂。校尉转身奔向沟口,迎面撞上堵路的卫率。
周奕扣住校尉后领,把人摔在木箱上。
箱板裂开,铜条散了一地。
“半个时辰,够你跑到草原去么?”
校尉挣了两下。
“我是守堡校尉卢靖!谁准你拿我!”
周奕将督师行署的拘验令贴在他面前。
“太子准的。”
卢靖停止挣扎,手却往腹下挪。
许观澜踩住他的腕子,从腰封里抽出半截火绒。
“还想烧图?”
卷纸铺开,西堡暗门、烽台箭位都标着尺寸,末尾另附一张巡更时刻表。
羊皮袄忽然用生硬的燕话喊:“姓卢的,你说今夜能走!”
卢靖闭上了嘴。
暗桩营房内,炭炉烧得通红。
军士从床下拖出六箱铜铁,又在后院找出三车木炭。两名把总和一名队正跪成一排,脚边摆着补领单。
每张都写着冻损报废。
许观澜拿起一块木炭,掰成两截。
“炭也会冻坏?”
队正磕头:“校尉让写的,小人只管运车。”
“收过多少?”
“每车二钱。”
周奕叫人将他们分押,把冻伤的守卒请进来。
守卒扶着门框,望见院中的炭车,脚停住了。
卢靖抢先开口:“此人私离哨位,军棍尚未领完,不能作证。”
周奕掀开守卒衣摆。
后背的伤口粘着粗布,血已经干了。
“为何挨打?”
“属下从灶房拿了两块炭,给墙上的弟兄暖手。”
“打了多少?”
“二十。”
周奕放下衣摆,让军士搬来椅子。
卢靖挺起腰:“偷盗军资,照律当罚!”
周奕捡起铜条,放在他膝前。
“你往墙外送这个,领多少棍?”
卢靖盯着铜条。
许观澜把货票与库册并在一起。
“铜铁报修械损耗,木炭报冻损。三个月,出车十九回,账上却全是守堡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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