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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点写字楼彻底塌成一地黑灰后,礼铁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黑烟又开始营业了。
这熏心地狱是真卷。
一关接一关。
比打工人的周一还不要脸。
众人沿着废墟往前走。
空气里的旧账本味淡了些,却多了一股新味道。
像老式银行柜台、潮湿存折、过期茶叶、还有逢年过节亲戚坐你家沙发上说“我都是为你好”的那种压迫感。
礼铁祝皱眉。
淦。
这味儿不对。
不像钱。
像债。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表情严肃。
“咋闻着像我小时候借邻居半袋苞米面,后来我娘见人家就不好意思抬头那味儿?”
黄三台瞥他。
“你鼻子还能闻出社会关系,挺高端。”
商大灰认真道:“穷人家欠人情,比欠钱还难受。”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一下。
礼铁祝心里微微一沉。
欠钱有数。
十两就是十两。
一百文就是一百文。
可人情这东西最麻烦。
你说它重吧,有时候就是一碗热粥。
你说它轻吧,有人能拿那碗粥压你一辈子。
前方黑烟散开。
一座巨大的银行出现了。
门口不是石狮子。
是两只跪着的铜人。
一个背上刻着“我帮过你”。
一个背上刻着“你得记一辈子”。
银行大门金光闪闪,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人情银行。
今日规则:所有受过的好,都必须入账。
欠债者需终身还息。
还不清者,归银行所有。
礼铁祝看完,脑瓜子嗡一下。
好家伙。
这不叫银行。
这叫情感高利贷。
商燕燕脸色也沉了。
“这一关比黑账更阴。”
沈聊轻声道:“因为它拿的不是恶,是好。”
礼铁祝点头。
是啊。
坏人拿刀,你还能躲。
好人递碗热汤,你怎么躲?
你说谢谢,他说记着。
你说我以后还,他说不用还。
转头过了十年,突然拿出来一句——当初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人直接原地破产。
不是钱包破产。
是人格破产。
银行大门自动打开。
里面灯光昏黄。
一排排柜台后面坐着看不清脸的柜员。
每个柜员手里都拿着算盘,算盘珠子不是木头,是一颗颗跳动的小心脏。
噼里啪啦。
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大厅正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牌匾。
受恩不还,猪狗不如。
黄三台当场冷笑。
“这牌匾写得挺有道德绑架批发市场气质。”
龚赞小声道:“欠人情确实得还吧?”
沈狐看他一眼。
“还人情和卖自己,是两回事。”
龚赞立刻点头。
“懂了,不能把感谢办成卖身契。”
黄三台:“你偶尔也能说句人话,医学奇迹。”
龚赞刚要感动。
沈狐冷冷补了一句:“但别骄傲。”
龚赞:“好的,我低调做人,稳住两步半。”
众人往里走。
脚下忽然浮现出一本本账册。
每个人脚边都有。
礼铁祝低头。
他的账册上写着:
井星救命之恩。
沈聊净化之衣之助。
商大灰挡刀之情。
黄北北照镜之义。
龚赞意外立功若干次。
最后那行还括号备注:虽偏但有用。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这银行还挺严谨。
连龚赞的偏箭都给记账。
龚赞也看见自己账册,顿时挺胸。
“看见没?若干次。”
黄三台冷哼。
“你那不叫若干次,那叫老天爷偶尔拿你当投石车。”
龚赞:“那也是投中了。”
沈狐淡淡道:“别吵。银行要开始收息了。”
话音刚落。
大厅深处突然响起钟声。
咚——
所有账册同时翻开。
第一道金光落在沈聊身上。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紧。
果然。
这一关最先盯上她。
沈聊脚下的地面变成了黑色水面。
水面里浮出一个人影。
白衣。
星光扇。
眉眼温和。
井星。
他站在沈聊面前,像从旧梦里走出来。
沈聊整个人僵住。
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她明明刚在金味地下街拒绝过星光券。
可拒绝不是不想。
拒绝只是没有伸手。
想念还在。
疼也还在。
幻象井星轻轻开口。
“聊儿。”
两个字。
沈聊眼眶直接红了。
礼铁祝握剑的手紧了紧。
淦。
这银行太会扎。
专挑旧伤口下柜台章。
幻象井星看着沈聊,声音温柔得像从前。
“我为你死了。”
“我把净化之衣给了你。”
“我用大道归无挡下圣利。”
“我最后希望你活着。”
“所以,你余生是不是该替我活?”
沈聊浑身一颤。
大厅所有柜员同时拨算盘。
噼里啪啦。
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牺牲债,本金一条命,利息一生愧疚。
建议还款方式:终身为井星而活,不得快乐,不得再爱,不得自我原谅。
礼铁祝眼睛一下红了。
这是什么狗屁建议?
这不叫还恩。
这叫给死人安一个讨债公司。
沈聊却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净化之衣的边缘。
她太疼了。
疼到连呼吸都小心。
幻象井星继续道:“你若笑,是不是忘了我?”
“你若往前走,是不是把我丢在身后?”
“你若有一天不再哭,是不是我的死就不重要了?”
沈聊眼泪掉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黑色水面上,溅不起水花。
像被账本吞了。
她轻声道:“我没有忘。”
幻象井星温柔地笑。
“那就证明。”
“背着我的债。”
“活成我希望的样子。”
“不要有自己的欲望。”
“不要有自己的路。”
“你这条命,是我换来的。”
这句话一出,礼铁祝差点一剑劈过去。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缠住沈聊的不是幻象。
是她心里那根刺。
别人拿刀割她,反而没用。
可只要披上井星的声音,她就疼得站不稳。
沈狐猛地向前一步。
“这不是井星!”
银行柜员齐刷刷抬头。
“亲属不得干预债务清算。”
下一瞬,沈狐脚下也亮起金光。
她身边浮现出另一份账册。
上面写着:
沈聊多年护妹之恩。
替你隐瞒危险,替你承担因果,替你挡下追杀。
欠债人:沈狐。
还款方式:永远听姐姐安排,不得让姐姐担心,不得有自己选择。
沈狐脸色一变。
金光里,沈聊的幻象出现。
那个幻象疲惫、苍白、满身伤痕。
她看着沈狐,声音哽咽。
“小狐。”
“姐姐为你付出那么多。”
“你怎么能不听姐姐的?”
“你喜欢谁,走哪条路,冒不冒险,都应该先问姐姐。”
“姐姐不会害你。”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眼神发冷,可手指却微微发抖。
礼铁祝看见了。
他心里更难受。
这一关狠就狠在这里。
它不是说“你们不爱”。
它说——既然爱,就该还。
既然有人为你流过血,你就该把自己交出去。
这逻辑太像现实。
父母说我把你养这么大。
朋友说我以前帮过你。
爱人说我为你牺牲那么多。
然后一句话就把人钉在墙上。
你不能拒绝。
一拒绝,你就是白眼狼。
淦。
白眼狼这帽子,比冬天棉帽还保暖。
一扣就是一辈子。
沈狐咬牙道:“我感谢姐姐。”
幻象沈聊立刻逼近。
“感谢就听话。”
沈狐眼眶发红。
“可感谢不是把自己交出去。”
幻象沈聊声音变冷。
“那你就是忘恩负义。”
沈狐脸色白了一瞬。
龚赞急了,往前冲半步。
“沈狐妹妹不是!”
银行柜员又拨算盘。
龚赞脚下账册也亮了。
上面写着:
沈狐曾赠手帕之情。
曾承认你为同伴之恩。
欠债人:龚赞。
还款方式:终身讨好,不许要求回应,不许受伤,不许离开两步半范围。
龚赞呆住。
黄三台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好家伙,你这债务还带恋爱分期。”
沈狐眼神一冷。
龚赞却先举手。
“我声明一下。”
“手帕我很珍惜。”
“沈狐妹妹让我两步半,我能高兴到晚上睡觉都想给地板磕一个。”
“但这不能变成她欠我。”
他看向沈狐,认真得少见。
“她对我好,是她心软。”
“不是我催债成功。”
“我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
“不是拿喜欢去银行排号等回款。”
沈狐怔了一下。
眼底微微一动。
黄三台难得没骂。
礼铁祝心口一暖。
龚赞平时像个恋爱脑外卖骑手,满城乱送真心,还经常送错地址。
可他这句话说得很正。
喜欢不是贷款。
不能因为你付出了,就把对方的人生抵押给你。
银行大厅的灯光开始闪烁。
显然被龚赞这只狍子干出了一点系统故障。
黄三台低声嘀咕:“完了,狍子长脑子了,地狱都不适配。”
可真正的核心还在沈聊那里。
幻象井星仍站着。
沈聊的账册越来越厚。
一页页翻动。
每一页都是井星。
井星等她。
井星救她。
井星讲道理。
井星临终前把净化之衣交给她。
最后一页最大。
上面写着:
他死了。
所以你欠他一辈子。
沈聊捂住心口,呼吸越来越急。
净化之衣发出淡光,却也被账册压得黯淡。
礼铁祝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
“够了!”
银行柜员冷冷道:“外人不得插手债务。”
礼铁祝眼睛通红。
“我不是外人。”
“我是他朋友。”
他看着幻象井星,声音发哑。
“井星要是在这儿,第一件事不是让聊姐还债。”
“是拿扇子敲我脑瓜子,说我最近道理有没有走偏。”
黄三台低声道:“确实,他那扇子攻击不高,侮辱性挺强。”
礼铁祝没笑。
他盯着幻象井星。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就是拿好人当欠条。”
“好人帮人,不是为了把别人捆住。”
“井星爱聊姐,不是为了让聊姐余生给他守灵。”
“他死前说的是让她活。”
“不是让她把活着变成分期还款。”
幻象井星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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