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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压下来那一刻,礼铁祝真觉得自己要被砸成一张饼。
还是东北大铁锅烙出来那种。
外焦里嫩。
内心还夹着一句脏话。
高勋站在金雾里,金线长袍无风自摆,脸上挂着那种“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各位都能报价”的笑。
礼铁祝半跪在地。
胸口疼。
手臂疼。
牙根都疼。
最疼的是那座“复活井星基金”还在眼前亮着。
可融资。
可众筹。
可分期。
这几个字像几只小鬼,蹲在他心窝子上敲木鱼。
咚。
咚。
咚。
敲得他想骂人。
“你们地狱现在业务挺全啊。”
礼铁祝咳出一口血,抬头看高勋。
“死人复活都能分期,咋不顺便送个会员积分?集满十次送一回阴间客服人工接待?”
黄三台被金锁勒着,还不忘冷笑。
“客服人工接待?”
“别做梦了。”
“这破地方客服肯定只会说:亲亲,这边建议您再亏心一点呢。”
商大灰本来被压得眼泪汪汪,听见这句,差点笑岔气。
“那亏心得包邮不?”
黄三台怒道:“你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包邮?”
商大灰委屈:“我这不是想缓解气氛吗?”
礼铁祝心里一酸。
这帮人都快被欲望压成二维码了,还能在地狱长脸上整活儿。
真行。
真挺行。
可笑过以后,疼更明显。
那些金锁还在收紧。
商大灰眼前仍是姜小奴和芊芊吃热饭的画面。
黄北北面前仍是自由金印。
商燕燕眼前那张战术图还在翻页。
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想要”拽着。
不是邪恶。
是太人了。
人只要活着,就会想要。
想要饭。
想要家。
想要不被欺负。
想要有人回来。
高勋轻轻抬手,金雾更浓。
“礼铁祝。”
“你还撑什么?”
“承认吧。”
“你不是不想买回井星。”
“你只是怕别人看见你也有价。”
礼铁祝手指狠狠抠进泥里。
紫幻魔戒烫得更厉害。
像有人在他指骨上点了一盏小灯。
疼。
但亮。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心里忽然一动。
高勋刚才那句话太熟了。
不是“不卖”。
只是价不够。
这句话不是凭空来的。
一个人若不是被价码伤过,不会把世上所有东西都看成买卖。
一个人若不是曾经用钱换过命,或者没钱丢过命,不会把钱供成神。
礼铁祝慢慢闭上眼。
紫幻魔戒骤然亮起。
“祝子!”
沈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被金锁缠着,净化之衣发着微弱白光,像风里一盏小夜灯。
礼铁祝听见了。
可已经来不及回答。
下一瞬。
金雾炸开。
他的意识像被人一把拽进一枚旧铜钱里。
天旋地转。
胃里翻江倒海。
礼铁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淦。
紫幻魔戒下次启动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坐过山车都知道系安全带。
这破戒指主打一个突然袭击。
等他再睁眼时,眼前不是熏心森林。
是一条脏乱的小街。
雨下得很大。
泥水混着煤灰,顺着石板路往下流。
街边有个小药铺。
药铺门口挂着一盏油灯。
灯光很黄。
像快熬干的米汤。
一个瘦小男孩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手里攥着几枚铜钱。
攥得太紧。
指节发白。
礼铁祝一眼就明白。
这就是小时候的高勋。
不。
那时候他还不叫高勋。
他叫高寻。
寻找的寻。
一个一听就带着盼头的名字。
可这孩子眼里没有盼头。
只有怕。
药铺里,一个妇人躺在门板上,咳得撕心裂肺。
她脸色蜡黄,头发湿黏在脸侧,眼神却还看着男孩。
像怕他也被雨打坏了。
掌柜站在柜台后,拨算盘。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在敲人的命。
男孩把铜钱举起来,声音发颤。
“掌柜。”
“我娘快不行了。”
“先赊我一副药。”
“我以后一定还。”
掌柜抬眼看他。
那眼神礼铁祝太熟了。
不是恨。
不是怒。
是那种把穷人看成麻烦的冷。
像便利店店员看见有人拿一堆零钱买一瓶水,还嫌影响扫码效率。
掌柜说:“没钱就等死。”
六个字。
轻飘飘。
砸在孩子身上,却像六块墓碑。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紧。
他想冲过去。
可这是幻境。
他只是看客。
只能看着小高寻跪在雨水里,把那几枚铜钱往前推。
“我还有钱。”
“都给你。”
掌柜笑了。
“这点钱?”
“买药渣都不够。”
雨声更大了。
妇人咳着,伸手想拉孩子。
“寻儿。”
“回来。”
“别求了。”
小高寻没有回头。
他把头磕在泥水里。
一下。
两下。
三下。
泥水溅到他脸上。
也溅到礼铁祝心里。
礼铁祝忽然说不出话。
他见过很多恶人。
也砍过很多魔。
可最难受的,从来不是魔长得多吓人。
是你看见一个孩子第一次明白——
命有时候不是被鬼拿走的。
是被一句“钱不够”推走的。
掌柜终于不耐烦了。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枚铜钱,扔到男孩脚边。
“拿去买个馒头吧。”
“哭得人心烦。”
铜钱滚进泥水。
停在小高寻手边。
礼铁祝看着那枚铜钱,心里像被谁攥了一把。
这就是第一枚铜钱。
不是财富。
不是起点。
是羞辱。
小高寻慢慢捡起它。
他没有买馒头。
他只是攥着那枚铜钱,攥到掌心流血。
他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我以后要有钱。”
“很多很多钱。”
“多到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多到我娘不用求。”
“多到掌柜看见我,就得笑。”
礼铁祝闭了闭眼。
这愿望错了吗?
没错。
一点都没错。
一个被钱羞辱过的孩子,想有钱。
这有什么错?
就像饿过的人想有饭。
被冷过的人想有棉袄。
跪过的人想站起来。
这都不丢人。
可人间最缺德的地方就在这。
很多恶,不是从恶念长出来的。
是从一个很干净的愿望里,慢慢长歪的。
画面一转。
少年高寻在码头扛包。
肩膀磨破。
手掌全是血泡。
他省下一口饭,攒下一枚钱。
别人笑他抠。
他不说话。
只是把铜钱一枚一枚放进破罐子里。
那声音很轻。
叮。
叮。
叮。
像一个穷孩子给自己攒安全感。
礼铁祝看着他,忽然想起现实里很多人。
外卖骑手深夜在楼道里蹲着吃冷饭。
工地大哥把烟掐了,给孩子多转二十块。
父母嘴上说“不缺钱”,转身把购物车里的水果删掉。
穷人的安全感,有时候真的就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别笑。
那不是铜臭。
那是明天还能喘气的底气。
高寻后来真的赚到钱了。
第一笔钱,是替一个商贩隐瞒缺斤少两。
他知道不对。
可商贩给了他一小袋银子。
小高寻看着那袋银子,手抖了很久。
他脑子里闪过母亲咳血的脸。
闪过掌柜那句“没钱就等死”。
最后,他把银子收了。
嘴里小声说:“就一次。”
礼铁祝心口一沉。
来了。
熏心地狱最熟的三个字。
就一次。
这三个字像一块滑梯。
坐上去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只是图个方便。
滑到底才发现,下面不是游乐场。
是泥坑。
高寻用那笔钱买了药。
母亲病情缓了一点。
她摸着儿子的手,眼泪往下掉。
“寻儿。”
“你哪来的钱?”
高寻笑得很乖。
“干活挣的。”
母亲看着他掌心的伤,信了。
也可能没信。
只是一个病重的母亲,舍不得拆穿儿子那点苦。
礼铁祝看得喉咙发堵。
坏钱买来的药,也能暂时救命。
这才是最难骂的地方。
如果坏事一开始就只带来坏结果,人早醒了。
最怕的是第一次亏心,真的换来了你想救的人喘口气。
于是你会告诉自己——
看吧。
我没错。
我只是没办法。
幻境再次变化。
高寻长大了。
衣服体面了。
背也直了。
他站在一家富商府门前,替对方处理账目。
富商卖假药。
害死了不少穷人。
其中有个老人,跪在门口哭。
“我儿吃了你们的药,没了。”
“你们还钱。”
富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
“高寻。”
“你去处理。”
“账上做干净一点。”
“只要这事平了,你爹的病,我找最好的郎中。”
礼铁祝拳头瞬间握紧。
好家伙。
这刀子递得真准。
又是亲人。
又是药。
又是钱。
这不叫诱惑。
这叫把人最疼的伤口扒开放盐,还递给你一张“限时优惠券”。
高寻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看向门外那些哭喊的穷人。
又看向家里病重的父亲。
他手里那枚旧铜钱忽然发热。
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第一枚铜钱。
掌柜扔给他的那一枚。
羞辱他的那一枚。
救不了母亲的那一枚。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救我爹。”
礼铁祝心里一凉。
这句话太熟。
我只是想救人。
我只是想保护家人。
我只是想活下去。
世上很多深坑,入口都写着这几句。
高寻做了假账。
他替富商隐瞒假药案。
那些死去的人,被写成“误服”。
那些赔偿,被写成“民众讹诈”。
那些哭声,被账本盖住。
富商拍着他的肩。
“聪明。”
“穷人才谈良心。”
“有钱人才有资格讲道理。”
高寻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
那一刻,礼铁祝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第一次收脏钱时,他是慌的。
这一次,他是沉默的。
再后来,他开始笑。
他买了大宅。
买了奴仆。
买了别人对他的点头哈腰。
以前药铺掌柜见到他,弯腰弯得像折叠椅。
“高爷。”
“您来啦?”
高寻看着掌柜。
笑了。
“药贵吗?”
掌柜冷汗直冒。
“不贵,不贵。”
高寻把一袋金子扔在柜台上。
“我买你这铺子。”
掌柜愣住。
高寻声音很轻。
“还有你那句‘没钱就等死’。”
“我也买了。”
掌柜跪下求饶。
高寻没有打他。
只是让人把药铺改成金铺。
从此这里不卖药。
卖钱。
礼铁祝看着那块新牌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以为自己是在报仇。
可他真正杀掉的,不是那个掌柜。
是小时候那个跪在雨里的自己。
因为只要承认“没钱就等死”是错的,他就得承认母亲当年不该那样被对待。
他就得面对那份无力。
那份疼。
那份自己怎么努力也没能救回来的恨。
所以他干脆反过来相信——
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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