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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宽容(明天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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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的疆域。

  第十五年,太子褚邺已二十多许,风华正茂。

  这一年,女帝已近四十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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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上已从苑山归来,太子殿下可要请见?”

  老迈的宫人躬身跟太子褚邺行礼,抬头时,见到曾清贵典雅的少年太子如今不该清隽之气,只是眉眼也沉甸了许多稳重,似是磐石一般。

  到底是经历过血腥磨砺的,稳得住,只是不知道日后会如何。

  老宫人不敢露出些许叹意,只遵从严苛的立即低声不语将人带进幽深且僻静的宫廷。

  但他估计没想到会撞上刚从乾宫前出来的翎妃。

  说起来,褚氏被诛灭的时候,朝野内外都默认谢明谨会血洗后宫,但没想到这些后宫三千佳丽都被给了选择,要出宫的可以出宫,给一笔安置费,若是不出宫的,也可以为宫廷终老。

  最终也出了一些,大抵是心有归属,只是为家族逼迫,或者其他各种原因不得已的女子,要么是怕在后宫寂寞且难断生死...

  翎妃没走,出人意料,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她的家族多年仰仗她得宠才得以起来,若她失去了尊位,成了普通的女子,多数是要被家族以美貌再卖一次的,用她的话说,为人女子一世,为家人卖身一次也够忠孝两全了,没道理还卖第二次,又不是贱。

  这句话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也传出了宫外,惹得她的家族分外羞恼,却也不敢说什么,因为听说那天女帝听了这话后,笑了笑。

  聪明的人看出来了,这位翎妃能“得宠”多年其实也并不为仲帝多眷顾的女子能不为皇后算计惨死,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是说中了当时女帝为主君的世道,女子实该不必那般自轻自贱的。

  宫里养着,吃好喝好度过余生不好么?

  何况谢明谨也不爱搭理她们,爱怎么出入怎么出入,因为她本身是女子,便是后宫妃子们因为外出勾搭了什么人有了身孕也栽不到她身上,实已,宫里的妃子们日子过得可不要太好了,外面的官妇们偶尔不爽时也暗暗嘀咕——这可比男子为君王时痛快多了。

  不过即便如此,宫廷内外也知道翎妃此人吧,对女帝分外忠诚,日常嘘寒问暖,若不是天下皆知谢明谨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真当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太子褚邺自然也知道这些事。

  他神色无变,只是跟翎妃略一行礼,反倒察觉到翎妃应承回礼下的些微打量。

  翎妃很聪明,所以知礼数,现在仲帝死了,整个皇宫内外她们这些宫妃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这最后一个褚氏人。

  所以她低眉顺眼,清冷寡淡,仿若端庄自持,很快离开了。

  只是走到小花园时回头看了一眼褚邺等在殿门外些微肢体小动作,她微微皱眉,撇撇嘴。

  外面的人都掰扯她想罔顾男女之伦去攀附当今女帝,其实她就是想抱个大腿就是了,但这个褚邺...似乎谢明谨也没有养废他的打算。

  不杀,不养废,手把手教政务,委以重任,却又冷淡不亲近,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重要的是她连文武百官委婉劝她纳个王夫留个子嗣继承大统的意思也没有。

  真真如世外风雪中不见挪移的磐石,却又那般高高在上。

  没有半点人情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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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邺得了允许,进殿,扑面而来一固清冷气儿,让本喜静的他都觉得心头发凉,他踱步走进大殿,正见到明谨倚坐在殿外露天的闲庭的美人靠上,对着外面养地极好的园子小天地。

  她鲜少穿龙袍,下朝了便是一身常服,偶尔玄墨,偶尔赤血,皆是单色且无繁杂,长发披肩,眉眼隽凉,却是通体如神祗,哪怕是拿捏着鱼饵闲散投喂,也总带着几分波澜不惊。

  这么多年,她容色始终不变,仿若岁月待她终究宽厚了许多。

  褚邺踱步过去,隔着几步远行礼,“君上,儿臣前来...”

  他来诉诸差事,一言一语皆是规整严谨,目光也从未逗留在她身上,直到说完,大殿一下子就寂静了。

  很久以后。

  他才听到明谨说了一句,“多久了?”

  褚邺疑惑,抬头看去,看到她依旧侧看着池子里的游鱼。

  “您问的是?”

  “十五年了吧。”

  褚邺这才明白,低头应了声,“是。”

  “你想做帝王了吗?”

  褚邺大惊失色,却见明谨转过脸,不冷不热问了一句,“想不想坐我这个位置?”

  褚邺本来该惶恐跪下,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对方不喜欢太卑弱的人。

  能入她眼的,必须是无双的翘楚,至少不能比萧容逊色。

  “只要是您决定的,我都可以接受。”

  明谨淡淡笑了下,单手抵着脸颊,似笑非笑瞧他,“若我跟你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

  是要杀他了么?

  褚邺垂眸,“十五年前我就该死了。”

  察觉到一开始明谨就自称“我”,他也把称呼换成了“我”。

  那一时,他恍惚决定他们之间没有身份之别。

  “没有该死的人,只有不悔的抉择。”

  她深深看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又在思量什么,他不懂她的眼神,只觉得她看穿了自己的心脏跟灵魂,仿佛...

  “姚远是我杀的,你恨吗?”

  褚邺身体微凉,但最终还是回应,“恨。”

  他的眼底红了。

  像是经受了无穷大的痛苦。

  明谨却不再看他,只轻轻道:“若有所得,必有所失,他为你计量的,你放不下,那就只能失去一些你想要得到的。”

  啪嗒,她将一盘鱼饵尽数倒进池子里。

  “准备下接我的位置。”

  “出去吧。”

  三个月后,明谨传位于褚邺,而后施施然离开了都城,没人再知道她去了哪里,很多人都以为她走之后,昭国朝廷会内乱,比如褚邺跟萧容会有厮杀,但没有。

  萧容一如既往该领兵领兵,该交权交权,也不成婚,闲云野鹤一样,只是偶尔假期长了,会往都城外跑,但不知为何,新帝褚邺反而因此越爱委派他重任,非要把他绑在都城跟边疆,让他分身乏术。

  日子久了,有些人就品出一些滋味来了,却是不敢多说。

  终究是不能说的隐秘。

  一如她走那一天,褚邺含泪站在宫城最高的阁顶,望着远方怎么也看不到边的山河世界。

  他不是不知道当年殊王跟姚远所谋,但很多年后他才明白姚远为何如此谋。

  因为看穿了年少的他难以控制的心悸,违背了礼法,触犯了他父王的禁忌。

  仲帝不死,他必死。

  谢明谨若在宫廷,他也会永远跟姚远一样,一辈子都困在可望不可得的痛苦之中。

  或许,她也知道,很多年就知道了,只是没说。

  到如今,他都不知为何她对自己如此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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