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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集市已经乱作一团,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在退后逃跑这件事上一向无师自通,又同样慌不择路。
四散的人群很快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哀鸣,谩骂,争吵。拥挤推搡中有人摔倒在地,被活生生踩断了手脚,哭喊声为混乱的场面更添几分恐慌。
好在玄真派的人整训有素,很快出现控制住了局面,否则死伤将不可估量。
晏北宸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迎面撞上一个面容惨白的妇人,失魂落魄地走向夏芒。他抓住妇人的臂膀止住她的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夏芒面无表情,右手从晏北宸背后收回,左臂弯中抱着已经毫无声息了的小姑娘。小姑娘胸前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翠绿的衣衫,像是在胸前绽开了一朵惊心动魄的花朵。
摊位上的一排排泥人被老头和小姑娘的鲜血浸泡沾染,一排“大师兄”蠢笨的笑容在一片猩红中愈发诡异。
妇人挣脱了晏北宸的手,颤颤巍巍来到夏芒面前。
她无声地看着夏芒,嘴唇哆嗦着,像是无声的质问,又像是不敢相信——就在一刻钟前,女儿还和自己笑着说这个哥哥真好看,眨眼间便躺在这人怀中,布偶一般了无生息。
夏芒蹙了下眉,伸手在小姑娘身体上方划过,血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姑娘破碎的衣裙,和痛苦苍白的面容。
妇人见状几乎涌起了一阵狂喜,伸向女儿的双手猛地停住改为抓住夏芒的胳膊,眼中的希冀与绝望几乎将她撕裂开,露出疯狂的意味。
“神、神仙大人,我女儿她……她没事了对吧?”妇人颤抖地不成样子,嘴里一个劲儿谢恩,然而她始终不敢去触碰安睡的女儿,语气中的祈求让晏北宸不忍再看,别开了脸。
“对!她一定是没事了!神仙大恩,奴家来世定当、定当……”
妇人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捂着脸开始放声大哭。一刻钟前因为窘迫而绯红的脸颊此刻面如死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再不复优雅端方。
夏芒站在妇人身边抱着小姑娘逐渐冷下来的身体,一声没出。
周围人来来往往,玄衣修士在其中行色匆匆,救治着那些受伤的人。除却晏北宸与夏芒之外无人来问津。
毕竟这世间的苦难和生离死别太多,天灾人祸面前,凡人性命犹如蝼蚁,早已经自顾不暇。
妇人哭到嘶哑的嗓音突然停住,她站起身从夏芒怀中近乎粗暴地抢走了女儿,面色决绝冲向一旁的墙角!
晏北宸心中大惊,抬手便去砍妇人的后颈,同时身后飞出一道灵力精准地打在妇人脚边,被晏北宸打晕、被夏芒灵力绊住的妇人就这么踉跄着栽倒在地,没了知觉。
晏北宸将妇人扶到墙边倚着,小姑娘的身体被昏迷的妇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远远看去犹如相互依偎。
“哥哥,若是她醒来还要寻短见怎么办?”晏北宸声音低沉,扭开脸不去看她们。
夏芒伸手去揉晏北宸的脑袋,胳膊抬得别扭他才发觉,晏北宸几乎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夏芒的手顿了顿,转而轻拍了下晏北宸的后背。
夏芒:“生死有命,不必强求。”
远处铃声阵阵,呜咽难鸣,几乎将夏芒的语气映衬得不近人情。
晏北宸红着一双眼睛看他,夏芒总算意识到“母女死别”四字对于一个自小失恃又失祜的孤儿来说有多残忍,于是又干巴巴地补充道:“或许对于这个母亲来说,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晏北宸点点头,见夏芒离开乖乖跟上,面对夏芒挺如青松的背影默不作声。
晏北宸以前一个人生活时居无定所,挨饿的次数多了脸皮便开始变厚,受伤的次数多了便不再惧怕生死。正如夏芒所说,当一个人受尽苦楚遍体鳞伤,终于行至水穷处时,或许死亡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
但如今不一样了,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一颗鲜活的心有了归处,便愈发畏惧生死。
方才魔气肆虐叫嚣着冲入自己身体,要吞噬自己的意识的时候,晏北宸脑中并没有如传闻中所说,从头到尾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的一生从有记忆开始便如浮萍随世事起起伏伏,有限的一点温暖全都来自幼时那个小村庄和眼前的夏芒,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回忆的。他见惯了底层凡人的挣扎与阴暗,人间几乎没什么好留恋的。
他识海剧震,脑中光怪陆离的纷杂让他头疼欲裂,然而抛开魔气唤起的一切恶念与欲望,晏北宸于浑浑噩噩中逐渐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若是就这样死去,他就要又一次永远失去夏芒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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