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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身败名裂、获罪受刑,她定然撑不住,到时候找到咱们得头上,咱们如何给她交代。”
这便是她此刻最忧心、最放不下的症结所在。
于法理而言,菱悦罪证确凿,草菅人命、构陷他人、作恶多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林怡琬追责到底,是秉公持正,无可指摘。
可于情理、于皇家亲情而言,此事太过决绝,一旦彻查到底,便是逼死长平公主,落得皇室至亲相残、姐弟反目的惨烈局面,届时不仅皇室颜面尽失,朝堂之中也会掀起轩然大波,惹来无数非议。
离帝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眸沉凝着沉沉暗光,指尖的敲击声缓缓停下,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他心中清明,林素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切中要害。
他身为帝王,执掌天下律法,最是明白法理不容私情,菱悦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绝不能轻易姑息,否则难以安抚那些凄惨的孩子,难以给朝野百姓一个交代。
可他亦是弟弟,念及与长平公主数十年的手足情深,看着姐姐半生凄苦、孑然一身,终究难以狠下心肠,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女儿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让她余生彻底活在绝望与痛苦之中。
法理与亲情,此刻彻底对立,两难至极。
“朕知晓你的顾虑。”良久,离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权衡与纠结,“长平命运坎坷,这一生已然足够可怜,朕不愿再让她晚年凄惨,痛失爱女。可菱悦犯下的罪孽太过深重,牵扯多条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若是一味包庇纵容,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皇家贵眷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尊荣,却仗着身份肆意妄为,残害无辜稚子,践踏人命法理。若此事轻轻揭过,不仅无数冤魂难以安息,更会让天下百姓心寒,让世人皆觉皇室徇私、律法虚设。
林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臣妾便是纠结于此。怡琬性子执拗,恩怨分明,从来只认公道不认情面。她既然集齐所有罪证深夜入宫,便绝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看在皇室颜面、长平公主情分上手下留情。”
“她此番前来,便是铁了心要在朝堂之上,将菱悦所有罪孽公之于众,让她血债血偿,为那些惨死的孩子讨回公道。可这公道一旦讨回,便是长平公主的灭顶之灾。”
一边是无辜枉死、亟待昭雪的稚子冤魂,是不容亵渎的朝堂律法、世间公道。
一边是半生凄苦、专横强势的至亲公主,是割舍不断的皇室亲情、手足情义。
左右皆是两难,无论如何抉择,都必将酿成遗憾。
离帝站起身,踱步走到殿门前,望着宫外清冷皎洁的月色,神色深沉难辨。他早已猜到林怡琬的性情,自己的女儿傲骨铮铮,不畏强权,不惧权贵,做事坦荡决绝,一旦认定之事,任凭何人求情、何种情面,都绝无回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