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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到他的鼻子里。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将它握成一张纸团扔进垃圾桶。
纸团稳稳地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展开自己的那封信。
“夏油,你好。
有一些话,相信我一定已经对你说过了,可是我很啰嗦,所以对不起,再读一遍吧。
夏油,不管是术师,还是非术师,大家都是一样的人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术师为非术师提供保护的同时,非术师也为术师提供着这个世界的滋养。
你有注意到吗?我们住的楼房,我们用的电力,我们喝的纯净的水源,我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我们吃到嘴里的饭菜,都是那些平凡的人类努力的造物。
术师是从非术师中出现的,术师的孩子也有非术师的可能。因此非术师的高尚与丑恶,术师都有,而且某些时候甚至更甚。并且,这个世界只靠极少数的术师是无法驱动的,就连最基础的设施恐怕都难以维持。
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是无法产生的,没有了非术师,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所以对非术师的救助并不是术师的施舍,而是咒术师作为生态系统的一环而应当发挥的作用。
所以你的观点并不正确,咒术师的存在并不是为了保护弱者,相反,咒术师的存在追根溯源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其他的动物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
只是大部分的咒术师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而已。
并且,你自认这是强者的责任,难道你就一定是最强吗?
当然,在谁是最强这件事上目前并没有定性,五条悟只是暂时领先于你。
通过展开领域与领域延展,五条悟的无下限可以被中和至无效。
但是,即使有打破他术式的方法,你也需要在努力的道路上清楚地认识到一点:或许只有他能成为最强是一种天命。
这种天命我比你认识的要更加清楚,隐晦的说,「我知天命」。
在这种情况下你就需要思考:你该以怎样的态度与他相处呢?你又该怎样继续自己的咒术师生活?
前面提过,咒术师存在的价值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弱者,而是为了自身。这一点和人类相同,也就是说,咒术师其实也只是人类。
成为咒术师,并不代表任何意义,这只是有咒力的人们选择的职业而已。就好像有的人因为身体天赋好,所以选择成为一名运动员一样,我们也只是因为有咒力,所以获得了选择咒术师作为职业的资格。所以我们也可以放弃这个资格,就好像运动员也可以放弃身体天赋,选择做别的什么人一样。
不要让「因为有咒力,所以就应当利用咒力去帮助他人」限制住你,你不一定要和五条悟走同一条路。
从另一条路上说,即使不是“最强”,咒术师也依旧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因为最强只有一个,咒灵却有许多。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最强,那咒术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一切都在于你,选择一个即使十年之后也不会后悔的人生吧。
——白川”
这封信把夏油杰想过的,没想过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疑问的一些问题解答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可以这么想。
夏油杰的心有些动摇。
到底怎样才是对的呢?弱者对于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夏油杰冥冥中觉得白川的话可能是对的。
但那只是可能,一个让夏油杰摆脱目前循环的方式。
当他习惯性地在脑中回放星浆体任务的细节时,他发现了令他细思极恐的一点:如果没有白川的干涉,这个任务很可能失败,五条悟、理子、他,他们三个很可能全灭。
多么让人惶恐,他和五条悟,这个号称“最强”的组合,从没有失败过的特级咒术师,会全灭。
他们真的是最强吗?夏油杰不禁疑惑。
可是当他稍微看一眼光芒照人的五条悟,他便知道自己的挚友早已抓住濒死时的机遇,一跃而起。
这让他感到窘迫。
他清楚地记得五条悟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可是最强。”
是的,他曾认为他们是最强,可是现在,自己却陷入了一个假命题。
如果自己并不是“最强”,那所谓的强者还有意义吗?
他越来越焦灼于与五条悟站在一起。
可是只要自己还是咒术师,就无法摆脱五条悟的诅咒。
所以即使是踏入另一个深渊,即使是给自己染上一身麻烦,他也要逃离。
可是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难道自己只是为了躲开五条悟就永远不再回去吗?等白川醒来后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只能徒劳地面对差距而已。
白川告诉他,现在的最强可以被打破,白川告诉他,没有谁一定要做咒术师,白川告诉他,即使不是最强,咒术师也依旧有价值。
白川还告诉他,非术师并不是弱者。
白川为什么知道这些?白川为什么知道自己在想这些?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夏油杰感到了困惑。
他看了良久,然后将自己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又去看其他人的信。
其他人的信大都不长,有的甚至好几个人写在一起,夏油杰读完后将所有的信纸展开,铺在桌子上,又将自己的信也放上去。
然后他想了想,将五条悟的那封信也捡出来,展平,单独放到一边。
夏油杰皱着眉头看着两边。
有哪里不一样。
夏油杰凝神看着。
“祝福你、我爱你······永远。”
啊,他知道了。
他从自己的和其他人的信中看到了隐晦的「母爱」和对这个世界清澈的「悲悯」。
在这些信中,白川不自知地把自己放在了观察者的地位上,给他们解答疑惑,给他们指导,给他们祝福。那种情感是属于造物者、上位者、观察者的怜爱与悲悯,而不是应该属于16岁少女的情感。
只有五条悟的那一封不是。
“祝福你、我爱你······永远。”
那是情书。
只有悟的那一封,白川百穗才是真实的,她站在一个平等的甚至下位上,微笑着,带着遗憾与悸动诉说自己满腔的爱意。
夏油杰感到没由来的嫉妒。
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夏油杰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那悟呢?悟在意过这些吗?悟知道这份爱意吗?
夏油杰的手伸向五条悟的信纸。
“哧啦——”皱巴巴的信纸被撕破一角,响在静静的房间里,也好像撕开了夏油杰的心的一角。
他愣住了。
自己在做什么?
撕掉白川给自己挚友的信?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
因为······
因为自己······喜欢白川百穗?
自己以前对白川和家入的感情,是一样的。
一个弱者,需要照顾的弱者。
可是现在呢?
现在还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了。是从那个吻开始吗?那个他总是忍不住幻想的吻开始吗?
他呆住了。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夜烟的味道,酒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
还有,橘子的味道。
让人难以忘记的橘子味道。
夏油杰每一次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都希望是橘子味的。
可惜这一盒里都再没有橘子味的。
于是他又特意买过一次,这次终于抽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橘子味,他却并不觉得怎么欢喜。
味道不一样了。
和那夜的味道不一样了。
只有通过唇与唇相交,那些辛辣的烟雾中才真正地有了橘子的清凉与甘甜。
在难熬的深夜里,他经常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揉捏自己被白川亲吻过的耳垂,仿佛这样就能再次体会到那夜的潮湿与热意。
所以,自己是因为一个吻而喜欢上一个人的吗?
夏油杰私心里觉得这很龌龊,却又无法否定。
想和她再次这么做,想亲吻她,想和她牵着手漫步在街上,想听她说:“我喜欢你。”
所以夏油杰以为自己真的是因为一个吻而喜欢上白川的。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或许在某一天白川百穗捧着花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在高专最底层白川百穗毫无犹豫地划开自己手腕的时候,在白川百穗因为终于有人理解而给了他一个拥抱的时候,又或许只是因为某一个清晨的阳光很好,她冲他笑了一下,像黑曜石一样水灵灵的眼睛熠熠发光。
总之,夏油杰对白川的喜爱早在那一吻之前就开始了,只是在那一天,才真正的显露原形,变成一种瘾。
这种瘾并不难戒,它来自少年对青春的悸动,只需要稍稍那么一狠心,就可以把它连根祓除,再不留痕迹。
夏油杰却不愿意那么做。
他没喜欢过别人,或许今后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他想试试。
咒术师很难有一个伴侣,可是他想有,想要那个人是她。
他想要那么做,想要奢求一些普通高中生在这时做的事。
他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为什么要压抑那些只属于青春的爱意?
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不可原谅的。
夏油杰将那些信全部装好,放进自己的口袋,将所有的东西都回归原位,然后他看了一眼房间,从窗口跳了出去。
夏日的风正好,吹动少年的头发。
想去见她,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