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问夫人那杨家妹妹要怎么处置。”
顾陵歌不大习惯有人靠她那么近,复又闭上嘴把哈欠憋回去,让王鹤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唔,杨家妹妹啊,大下午的才收了礼,这时候恩将仇报怕是不好吧。”话虽如此,她脸上可除了讥讽以外啥都没有。
王鹤自然也是知道那个孔雀礼的,脸上倒是气愤居多:“呵,这等毒妇,就是杀了都不足惜的,哪儿能算劳什子的恩将仇报。”他是从景二那里分支出来的人,算起来还是景二的亲戚,到底是缘分,在这小地方都让她们遇上了。
“王伯可莫要动气。”顾陵歌现下已经神色清明,她看看天色,又看看一身银杏黄的王鹤,到底是收了气力,甚至有心思笑两声,“既然说着这么让人烦躁,那咱以德报怨好不好?”
王鹤一大把年纪了,除开命途有些不顺以外,着实没有遇到过谁能大病如顾陵歌这样的,看她日日煎熬,面如白纸,今日里还要得她安慰,一时竟觉得造化弄人。那诡计作恶的倒是福寿绵长,她一片赤诚的居然苦难难当,如何能让人想开?
“那便告知景二吧,左不过孔雀巢不是什么稀有东西,他能够搞到。”顾陵歌看他神色纠结,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除了无奈也做不出别的感想。如何能说明呢?人生际遇,造化浮屠的,神爱世人,可神也不爱世人。
王鹤听了安排,点头应了,然后也没急着走,他安静的给顾陵歌倒茶,一面自虐一样的听她断断续续,时急时缓的呼吸声。他如今也是知天命的年纪,虽然仍旧孑然一身,有事竟觉得比顾陵歌要幸运。
“王伯,一个人过日子会很辛苦吗?”许是黄昏的日色太撩人,许是即将入夜的微风太寒冷,顾陵歌看着被钉死在房檐边上苟延残喘的太阳,看到檐兽蹲在屋脊上,张着大嘴,随时准备吞噬光明的样子,她下意识裹紧了斗篷。
“会。”王鹤看到顾陵歌神色如常,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如同凤凰死后而衰老殆尽的梧桐树,娑婆树叶,一朝杀尽的苍老。“不管是一个人过日子,还是许多人过日子,只要活着,都会很辛苦。”
顾陵歌倒是笑了一声,她看着王鹤,声音缱绻:“王伯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她颤抖着手来端茶杯,抖抖索索的喂到嘴里,然后叹息一句,“可惜这不是酒,不然我一定能与你好好喝上一盅。”
王鹤摸了摸衣角,到底还是叹息道:“不想笑就别笑了,难看得跟进了灶膛的小花猫似的。”许是年纪大了,王鹤看不大习惯顾陵歌这副样子,让人觉得心酸到了骨头缝里。
“我推着你进去吧,起风了,这外头不能待太久。”得了顾陵歌的授意,王鹤站起来,温柔小心的推着顾陵歌往内堂走去。进门之前,他到底还是郑重回答了一句,“只要想得开,就不会特别苦的。”
顾陵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伸出来的双手,要是换了旁人,跟她说这是从墓地里刨出来的她都信。倾霜在门内等着自己,看到王鹤,二人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身上可有爽利些?”倾霜下午仍旧泡在药房里,她身上的药味浓重,烈得让顾陵歌都皱了皱眉头,她不答反问道,“怎么的?看我最近好得慢,决心早日送我走了?”
倾霜嗔怪的看她一眼,气鼓鼓的回:“你就是只剩了一口气,这满屋子药师也断没有还要放你走的。”奈何你是自己想走。倾霜没有把后半句补全,她就那么盈盈的看着顾陵歌,倒像是委屈了似的。
顾陵歌嘴角带笑,咳嗽两声问她,“北境应该闹起来了吧。”她上午的时候就接了信,现在跟倾霜提起来,无非就是想转移注意力。好在倾霜也足够上道,顺从的补了句是的。
“老三死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下乱得一锅粥一样,不过这事让安言截胡了。”倾霜隐约觉得这其中有顾陵歌的手笔,但目前不能计较这个,“估计再有个两三日,那个人就会带人去收复漠北了,该是能够等到那天的。”
“收复?倒是有意思。”顾陵歌笑了一声,倒没说旁的。她让倾霜搀扶着自己在贵妃榻上躺下,睡倒是睡不着,但又不想动弹,只是说,“晚饭我就在屋里吃吧,太累了不想动。”
倾霜睨她一眼,复又点头出去。在她没看到的地方,顾陵歌曲起腿,把腿上的伤疤亮出来,叹口气,认命一样的把药油拿出来缓慢推拿。到底是久病成良医,她现在只是看都知道这淤血一时半刻消不了。
喉咙里莫名其妙有堵塞感,她咳嗽起来,筛糠一样颤抖,脊背弓着宛如煮熟的虾,晃动着吐出一口血来。“再撑一段时间呀,再有一会就好了。”她对自己说。